第136章 第136章(1 / 1)

这话挑不出毛病——方才那些讲解,本就是对着彻头彻尾的新手去的,虽然对生疏者同样适用。

“哈哈哈哈!”

老卫和小郑虽没听懂,也跟着咧开嘴。

米哈伊洛维奇的脸却涨成了紫红色,血直往头顶涌。”既然摸过枪……没打过猎?”

他认定何雨注骗了他。

其实也不算骗——猎物的确没打过,至于别的活物,谁让这毛熊人不问清楚呢?

“没有啊!”

“那就是只打过靶了。”

米哈伊洛维奇咬住话头,“敢比试比试吗?”

“你确定要比?”

“比!”

这个音节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比不行,武的这道防线眼看也要塌了。

“怎么个比法?”

“日落前回营,谁撂倒的猎物多,谁赢。”

“光比没意思,总得添点彩头吧?”

米哈伊洛维奇沉默了。

他怕又掉进什么圈套。

林子里只剩下风吹过针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话:“你发誓——发誓你没打过猎,我就跟你下彩头。”

何雨注还没应声,旁边几个同伴已经哄笑起来。

“米哈伊,你该不是怕了吧?”

米哈伊洛维奇身边有人低声议论。

那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就算碰过枪又能怎样?有人凑近提议,不如由自己代替他比试。

米哈伊洛维奇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何雨注抬起眼睛问:“还需要我发誓吗?”

“不必了。”

“那比试还继续吗?”

“继续。”

米哈伊洛维奇顿了顿,“若是你赢了,我可以带你们参观钢厂——当然,涉密区域除外,订单也不在讨论范围内。

至于采购物资,必须得到我上级的批准。”

“行。”

何雨注答得干脆。

他早就料到不会太简单,先拿下这一局再说。

约定既成,两人各自散开。

仍有几名当地人跟在何雨注身后,但这次没人再为他指示猎物方向——即便米哈伊洛维奇不交代,他们也不会再帮忙。

之前那几枪,他们本是好心提醒,觉得这年轻人缺乏经验,很难独自找到目标。

何雨注并不着急。

直到远处传来两声枪响——米哈伊洛维奇已经猎到第二只野兔。

这时他才举起。

连续五声枪响炸开,节奏快得惊人。

跟在旁边的人都愣住了。

这种射速?他们顺着他瞄准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空放枪有什么用?”

有人小声嘀咕。

“去把车开过来吧,”

何雨注收起枪,“不然待会儿恐怕装不下。”

“装什么?”

刚才开车来的司机反问。

“猎物。”

“哪来的猎物?你以为放几枪,野兽就会自己跑到你脚下?”

何雨注没再解释。

他重新填满弹仓,背好枪,径直朝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跑去。

引擎轰然启动,车轮卷起尘土,转眼就把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身影甩在后方。

几人急忙跑到米哈伊洛维奇身旁:“米哈伊!那个何自己把车开走了!”

“他会开车?”

“你自己看。”

他们指向原野。

车辆已驶出几百米远,正逐渐减速。

米哈伊洛维奇眯起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忘了带望远镜……他刚才打了什么?你们看见了吗?”

周围一片摇头。

“那就等他回来。”

米哈伊洛维奇呼出一口白气,“没想到他还会开车。

我听说他们国内车辆很少,能驾驶的人更少。”

“你前天还说他们酒量不行呢,”

同伴揶揄道,“结果我们都被人抬回去了。”

“哈……意外,纯属意外。

谁知道会冒出这么个怪胎。

我叫来的人已经够多了。”

正说着,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几人围上去,朝车斗里一看,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六头成年的鹿。

其中两只脖颈处被同一颗贯穿,像串在一起的果实。

米哈伊洛维奇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还怎么比?野兔和山鸡怎么能和鹿相提并论?

身旁的人轻轻推他,示意不如认输。

总比拖到最后再认输来得体面。

况且这些猎物已经足够消耗一阵子了。

何雨注并不催促。

他跳下车,请那几个当地人帮忙放血,自己又背起枪走向原野深处。

米哈伊洛维奇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另一辆吉普,从车里取出一把原野上又响起枪声。

两声。

间隔片刻,又是两声。

然后再次响起。

日头渐渐沉向西边树梢时,林间的枪声才歇下。

两人像较着劲的钟摆,你一发我一发,惊走的都是些小东西。

大的生灵早被接连的响动吓得没了踪影。

有人朝他们喊停。

再耽搁下去,天色一暗,这林子就不安稳了。

清点猎物时,何雨注比米哈伊洛维奇多出的数目,不多不少,正好六头鹿。

周围的人都看明白了——这绝不是巧合。

米哈伊洛维奇的脸涨红了。”何,”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老实。”

“米哈伊同志,这话从何说起?”

“还说你没摸过?刚才就该让你起誓,看你能吐出什么咒来。”

“可惜现在不必了,”

何雨注朝那堆山货抬了抬下巴,“我这算不算打过猎了?”

“哼,”

对方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枪在你手里,比在我们这儿的老手还稳。”

“哦,那个啊,”

何雨注语气淡淡的,“和现在的差事不相干,就没提。

我上过半岛。”

“你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米哈伊洛维奇脱口而出。

那边的情形,他们这儿的人比国内寻常百姓知道得多些——造炮,哪样离得开钢?

“我不只回来了,还站到了你们这儿呢。”

何雨注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对不住,我说错话了。”

米哈伊洛维奇顿了顿,试探着问,“那……你在队伍里是?”

“放冷枪的。”

“该死的!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你这滑头……”

“我骗你什么了?”

何雨注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过去,“米哈伊同志,该不是想反悔吧?”

米哈伊洛维奇脊背一凉,仿佛被什么嗜血的活物盯住了,冷汗倏地爬满后颈。

“没、没那意思,”

他喉咙发干,“是我又说错话了。

这回你赢。”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人家确实没诓他,可一个常年扣扳机的人,虎口怎么会没有硬茧?他想不通。

但该低头的时候,他向来干脆。

“但愿你说到做到,”

何雨注收起那点笑意,“带我们参观,订单的事,也得劳你往上递个话。”

“成。

不过下次进林子,我得赢回来。”

“随时奉陪。

就你我两人。”

“一言为定。

走吧,该回了。”

猎物胡乱塞进车后头,一行人挤上车。

引擎哼了不到两公里地,一声拖长的嗥叫刺破了黄昏的寂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嗥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般越逼越近。

听动静,不过半里多地。

“见鬼!停车!快停车!”

米哈伊洛维奇吼起来,“到后面拿枪!怎么撞上狼群了!”

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尖啸。

车还没停稳,除了老卫,其余人都跳下去扑向后备箱。

米哈伊洛维奇伸手要去抓那支自动,却被何雨注拦下了。

“这枪在我手里更有用。”

何雨注的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

“就这一把能,你得护住大伙儿。”

“明白。”

何雨注重重一点头。

“在那边,你能拿多少拿多少。”

他没多话,抓起大约两百发,又拎上两个压满的弹匣,沉甸甸地揣进怀里。

众人抄起武器慌慌张张爬回车上。

吉普车重新发动,敞开的顶篷灌进野地里的风。

何雨注直接踩上副驾的座位,身子探出去,伏在支着雨棚的横杆上,眼睛扫视着远处起伏的草浪。

刚才狼群大概藏在深草窠里,根本瞧不见踪影。

站得高了,视野便豁然打开。

他看见两片移动的灰影,正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

“四点钟方向,约莫七十头;九点钟方向,一百头上下。”

他朝车里喊,声音压过引擎的轰鸣,“谁眼神好,找出领头的狼告诉我!”

车里的人坐着望不出去,听见这数目,心里都咯噔一沉——这是撞上大群了。

几人模仿着何雨注的动作踩上车座,视线越过车顶扫向后方,随即同时变了脸色:“油门踩到底!”

路面颠簸不堪,吉普车在坑洼中艰难前行。

枪声毫无预兆地炸响——不知是谁先扣动了扳机。

呼啸而去,没人看清是否命中。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接连迸发,像一串被扯断的珠子。

凄厉的长嚎刺破荒野。

狼群忽然散开,由两列化作四股,从不同方位包抄而来,车轮扬起的尘土中隐约浮现出灰褐色的影子。

何雨注手中的枪械持续喷吐火舌,他侧头吼道:“头狼在哪儿?谁看见了?”

“没瞧见。”

“我分不清哪只是头狼。”

小郑的声音发紧。

“车头六点钟方向!”

后方吉普车上传来回应。

何雨注这才明白自己为何找不到目标——前车挡住了视线。”集中火力打头狼!”

“打不中,那东西太狡猾。”

“让后车超过去,我们断后!”

何雨注朝驾驶员喝道。

方向盘猛地一拧,车身向旁侧偏出让出通道。

后车加速超前的瞬间,米哈伊洛维奇的喊声从前车传来:“把猎物扔下去!”

野兔和山鸡被抛出路外,何雨注这辆车更是丢下一整头鹿。

狼群的追击似乎缓了一瞬。

但两声短促的嚎叫再度响起,那些灰影竟对散落一地的食物视若无睹,继续扑向车轮卷起的烟尘。

那两声嚎叫让何雨注锁定了大致方位。

头狼极其谨慎,始终混在狼群中部,体型只比寻常野狼略大一圈。

为隐藏行迹,它专挑荒草茂密处穿行。

枪响。

头狼身旁的护卫应声倒地。

头狼没有停顿,但脊背压得更低了。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具狼躯倒下。

头狼发出急促的嚎叫,所有灰影骤然加速,如潮水般涌向车辆。

车内枪声震耳欲聋,可狼群实在太多,车上并非人人枪法精准,加上栓动射速有限,最近的那些獠牙已逼近至三十米内。

“何——”

米哈伊洛维奇的呼喊几乎撕裂了喉咙。

回答他的是三发几乎连成一声的锐响。

狼群齐嚎。

那声音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刺骨,车上所有人脊背发凉,皮肤上泛起细密的疙瘩。

众人屏息等待最后的围攻,狼群却开始后退。

撤退缓慢而有序,但确确实实在远离。

“全速离开这儿!”

“何,头狼怎么样了?”

“死了。”

“死了?”

有人倒抽冷气。

这人刚才尝试过射击头狼,非但没能命中,连它身边的护卫都难以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