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章(1 / 1)

后面那辆车竟也毫不遮掩,大模大样地停在后方不远,大约是平日横行惯了。

何雨注推门下车,朝那辆车走去。

车内几人顿时绷紧了身子,手指齐齐摸向腰间。

“慌什么?他身上没家伙。”

坐在副驾的头目低喝一声。

几只手缓缓放下,目光却仍死死盯着窗外。

“叩、叩、叩。”

何雨注敲响了驾驶座的车窗。

玻璃降下,司机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有事?”

“有修车的工具吗?”

“没有,找别人吧。”

“找猪油仔?”

车内空气一凝。

“回去告诉你们仔哥,我要跟他谈谈。

还有,别再跟着我——下次会发生什么,我不敢保证。”

几人下意识又要摸枪。

“我劝你们别动。”

何雨注掌心忽然多出一枚圆滚滚的物事。

“手……?”

车上的人喉结滚动,齐齐吞了吞口水。

“话能带到吗?”

“能、能!”

“滚吧。”

“是、是!”

司机慌忙,轮胎擦着地面猛冲出去。

那辆车还未驶远,何雨注已回到自己车上,不远不近地咬了一段路,随后拐进岔路换了另一辆车继续跟。

如此换了三四次车,前方那辆车终于开进一栋六层办公楼。

楼占地不大,围着个院子停车。

车上几人连滚带爬冲进楼里,连司机都没留下。

何雨注扫了一眼院中车辆,目光落在一辆黑色轿车上。

他将车开到隐蔽处,四下无人,便迅速下车,稍作乔装后折返办公楼外。

趁无人留意,他闪身翻过院墙,悄然走到那辆旁。

车里还坐着司机。

何雨注敲了敲车窗。

司机降下玻璃,正要斥骂,迎面一拳砸来,人当即软倒。

拉开车门,何雨注将司机拖出,剥下外套勉强套上,又用布团塞了嘴,捆结实塞进后备箱。

不多时,猪油仔带着那几人匆匆下楼。

他额上全是汗,一上车便急声道:“快去洛哥那儿!”

前面那辆车先驶出院子,何雨注驾车紧随。

过了几个路口,他渐渐放慢速度,与前车拉开距离。

再转两个弯,前车已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何雨注方向盘一转,驶向另一条窄路。

猪油仔一直低头擦汗,待到车猛然停住,他才抬头看向窗外——竟是条荒僻的巷子。

“阿勇!”

他厉声喝道,“你往哪儿开?我不是让你去洛哥那儿吗?”

车门拉开时,猪油仔正低头点烟。

“仔哥是吧?今天换我开车。”

他猛地抬头,打火机的火苗擦过指节——驾驶座上那张脸让他脊背瞬间绷紧。

“阿勇呢?”

“后备箱歇着呢。”

何雨注转动钥匙,引擎低鸣着苏醒。

轮胎碾过碎石子路,夜色把两侧树影拉成细长的黑条。

猪油仔的手悄悄往右侧座椅缝隙探去,动作慢得像在凝固的糖浆里移动。

“别找了。”

后视镜里映出何雨注半张脸,“你挪一寸,我就请一颗花生米进你胳膊。

要试试么?”

汗珠从猪油仔鬓角滚下来,砸在真皮座椅上留下深色圆点。

他慢慢把手举到椅背顶端,十指微微发颤。

“约洛哥出来。”

何雨注说。

“我……”

“就说我想问问,香江的差人现在改行当劫匪了?盯我家铺子,跟我的车,下一步是不是该往我枕边塞刀片?”

猪油仔喉结上下滑动。

他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格外响。

“误会……都是下面人乱来,洛哥已经罚过了……”

“这话你自己咽得下去?”

车拐进一条窄道,远光灯切开前方弥漫的夜雾。

何雨注侧过脸,目光像钝刀刮过猪油仔堆叠的脖颈:“叫我阿飞就行。

对了,我熬猪油很拿手——肥肉剔净,慢火逼油,最后捞出来的油渣又脆又香。”

猪油仔夹克内侧瞬间洇开一片深色汗渍。

“飞、飞哥……”

他舌头打结,“约哪里?”

“飞鹅山顶。”

“这车上不去……”

“用不着你操心。”

刹车踏板被踩到底,车身猛地一顿,“现在,慢慢挪到副驾。

别跑——你腿比我快?”

猪油仔咬牙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海雾气味。

他肥胖的身体挤进副驾驶座时,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帮你约。”

他盯着自己颤抖的膝盖,“但你要答应我,只是谈。”

何雨注没接话,只重新挂挡。

车头调转,碾过坑洼时颠簸像断续的闷笑。

远处山顶轮廓黑沉沉压在天际线上,像伏兽的脊背。

车门在身后合拢,他顺从地挪到前座。

副驾驶的宽度原本足够,可当那圆滚身躯陷进去时,竟像五六岁的胖娃娃被塞进婴儿车,画面透出几分滑稽。

何雨注鼻腔里漏出一声短促的笑。”该刮刮油了,肥仔。”

“喝凉水都贴膘。”

闷闷的回应从座椅深处传来。

引擎低吼着苏醒,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档杆早已挂进三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

旁边的人慌忙攥紧头顶扶手,指节绷得发白。

“我这可是新买的!”

声音里掺着心疼。

“你那批便宜车,不都是从我这捞的么?”

何雨注目光盯着前方,后视镜里映出他半张侧脸,“那些车可比这耐折腾。”

副驾驶座上顿时没了声响。

先前那笔交易谁占便宜彼此心知肚明,此刻能不提旧账已是宽容。

公用电话亭的红色外壳在街角闪过。

何雨注刹住车,没跟下去,只摇下车窗点了支烟。

灰白色烟雾螺旋上升时,他瞥见那个胖硕背影正对着话筒急促点头。

等人重新钻进车厢,金属咔嚓声清脆响起——一副将那只圆腕锁在了车门把手上。

车子再次启动,穿过几条街后停进僻静巷尾。

何雨注绕到车后取走所有,脚步声消失在转角处。

再回来时,巷子里多了辆墨绿色吉普。

车顶那挺重机枪已不见踪影,后备箱里则多了支带瞄准镜的长枪。

何雨注将原先那辆车的司机拖出来弄醒,又解开了胖子腕上的束缚。

“去飞鹅山吹吹风。”

他拉开车门,引擎怠速的震动透过踏板传来,“就看你那位洛哥有没有胆量来见面。”

胖子一眼认出这辆吉普。

等他笨拙地爬进副驾,车身明显向右侧沉了沉。

起步瞬间的推背感让他后颈发紧——这车的劲头竟比他那台平治还猛,减震也稳当,唯独座椅实在狭窄,他半边身子都挤在门框上。

山路像条灰白蟒蛇缠住山体。

吉普车在弯道上划出凌厉弧线,轮胎不时碾飞碎石。

胖子死死抓着扶手,指甲盖渐渐泛出青白色。

这哪是开车,简直是拽着命在悬崖边荡秋千。

何雨注却吹起口哨。

方向盘在掌心灵活转动,每个弯道都切得精准。

在国内时路况不行,况且车上总坐着家人,从没机会这样撒野。

山顶的风裹着草屑扑进车窗。

车刚停稳,胖子就踉跄扑出去,双手撑住膝盖干呕。

先是早饭,接着是黄水,最后连酸水都吐了个干净。

何雨注皱眉看了一会儿,才从座椅底下摸出个水壶扔过去。

壶里水还沁着凉意。

胖子灌下半壶,喘着气问:“这水……怎么又凉又甜?你加了糖?”

“话多。”

何雨注望向盘山道,“你那位什么时候能到?”

这话倒给了他个念头。

生态空间里那股泉水昼夜不停,接上百吨不成问题。

回去得让阿浪去市面上看看行情。

“这山路除了你谁敢飙这么快?且等着吧。”

“那就歇脚。”

何雨注把车挪到上风口。

刚才那摊呕吐物的酸馊味实在太冲。

他掀开后车厢盖佯装翻找,其实是从空间里取出三个铝饭盒、一包油纸裹的馒头,外加玻璃瓶装的白酒。

两个饭盒里码着酱色猪头肉、颤巍巍的蹄髈,还有卤得油亮的鸡胗鸡心——都是平日囤在空间里的零嘴。

发动机盖成了临时餐桌。

饭盒盖掀开的刹那,浓烈的肉香混着卤料气息炸开。

跟过来的胖子喉结上下滚动,胃里像有只小爪子不停挠搔。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人是来谈判还是来郊游的?怎么连吃食都备得这么周全。

何雨注忙活一上午确实饿了。

先抓起馒头啃掉大半,这才慢条斯理夹起肉片,就着瓶口抿酒。

油脂顺着嘴角滑下,他用手背随意一抹。

“何、何生……”

胖子咽着口水,“我能尝点吗?这味儿太勾人了。”

“我又没拦着你。”

何雨注头也不抬,“自己杵在那儿,怪谁?”

猪油仔摇晃着身子凑近时,何雨注抬脚抵住对方圆鼓的腹部。”等等。”

他声音不高,“至少先把手弄干净。”

那人愣了愣,才慢吞吞将剩下的半杯水倒在手上搓了搓。

那水的滋味还在舌尖残留——清冽里透着微甜,他在从未尝过这样的水。

何雨注递过一双竹筷。

猪油仔接过去便不再客气,筷子动得飞快。

旁边的白酒瓶很快空了一半,三个铝制饭盒见了底,外加五个馒头也消失在他手里。

咀嚼间隙他还含混地嘀咕:“这么入味的卤肉,配白粥才最妙……”

何雨注脚底微微发力,几乎想把他蹬开——这哪像被扣住的人该有的样子。

雷洛迟迟未现。

何雨注举起望远镜扫向盘山道,路面空荡,没有车灯。

沉默弥漫开来。

猪油仔开始找话,絮絮叨叨说起华人的处境,又说华人警察更不易,接着便绕到“洛哥”

如何如何,如今街面怎样太平云云。

何雨注任由他说,话里确有些寻常人听不到的细节——尽管对雷洛那帮人或许不算秘密,但关于九龙城寨里的曲折,外人终究难窥全貌。

猪油仔特意提起雷洛那次闯进城寨的险况,本意是想夸他老大重情义。

换个人或许就被打动了,可何雨注只是静静听着,这些往事他早透过别的途径知道轮廓,此刻不过补上几处未被记录的缝隙罢了。

直到猪油仔讲得嗓音发干,山道尽头才传来引擎的低鸣。

镜头里只有一辆车,驾驶座上那张脸正是雷洛。

何雨注心想:这两人倒真是绑得紧,他竟肯单独来。

车在三十米外停稳。

雷洛推门举手走出,身上只有衬衫西裤。

他原地转了一圈,示意没藏武器。

何雨注扬扬下巴让他放下手过来。

雷洛第一眼看向猪油仔:“仔,没事吧?他没动你?”

“嗝——”

猪油仔刚张嘴先打了个响嗝。

他讪讪道:“洛哥,他……还请我吃了顿酒饭。”

雷洛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他转向何雨注:“何先生?我是雷洛,九龙总华探长。”

“久仰。”

何雨注笑了笑。

“直说吧。

绑了猪油仔约我过来,谈什么?”

“雷探长胆子不小。

就不怕我设了局?”

“我雷洛还没怕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