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243章(1 / 1)

妻子怀着身孕,他不敢带着去疯,只好独自过这干瘾。

余下的车辆,全数配给了安保队伍。

以往出动总免不了动用卡车,被客户嘀咕过几回,嫌不够体面。

负责这摊事的阿浪,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安保公司如今挂在他名下,这家伙更是逮着机会就显摆。

去见客户,必定开着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墨镜架在鼻梁上,一身丛林迷彩,乍一看,倒像是从哪个驻地出来的。

靠着安保公司这活招牌,汽车厂竟也零星接了几张订单。

幸好库房里还有些存货,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意溜走。

原本不急的钢材,这下成了问题。

他拨通霍先生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消息却让人眉头一拧。

“被劫了?在海上?”

“除了那帮无法无天的,还能有谁。”

“这附近……还有成规模的海盗?”

“有。

比从前少了,但剩下的,胃口更大。”

霍先生的声音透着疲惫,“估计是被整合了。

逃回来的人说,对方有十几条船,几百号人,旗子上画着‘冲天炮’。”

“什么装备?”

“两艘带炮的船,剩下的像是改装过的渔船。

人手一杆长枪。

这回跑得远,我没用你们的人,雇了专跑远洋的安保……早知如此。”

“带炮的船?多大?”

“总有个千吨吧。

上面有炮,听说还有鱼雷——底下人慌慌张张,也说不真切。

天晓得他们从哪儿弄来的。”

“报警了么?”

“水警那边让我等消息。

你若急用,我再想办法订一批。”

“先别急。

我找人问问。”

“好,等你信儿。”

挂断电话,他沉吟片刻,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响起奥利安带笑的声音:“稀客啊。

什么事?”

“水警那边,你能递上话么?”

“水警?你想跑船运?”

“不。

一个朋友的货,在海上被劫了。”

“哪位朋友?”

“霍家。”

“我认识的那个霍家?运的什么货?”

“香江还有几个霍家?他帮我运的钢材。”

听筒里传来忙音时,奥利安对着话筒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他放下电话,目光落在书房的玻璃窗上,夜色正从海面漫上来。

踱步的声响在木地板上断续响起。

问题得分两头看。

海上的麻烦能用枪炮说话,可陆地上的风向变了,那不是靠几艘船就能扳回来的事。

他停下脚步,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生意可以分过去一些,但眼下连货都卡在半路,分出去的空头许诺又有什么用。

他重新拿起听筒,拨了另一个号码。

“何先生?”

霍生的声音比上回通话时更哑了些。

“问过了。”

何雨注靠向椅背,“劝我别沾手。”

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能这么劝你的人,难得。”

“你那边到底到什么地步了?”

“还撑得住。”

“要是还当我是朋友,就别拿场面话搪塞。”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裂了道缝。”牵扯得太深了,你别卷进来。

我自己能应付。”

“好,那你的事先搁着。”

何雨注换了个坐姿,“借我条船。”

“什么?”

霍生的语调骤然绷紧,“你要做什么?”

“厂里等米下锅。

你下一批货肯定也进不来,我去和他们谈谈。”

“不行!”

那声音几乎劈了,“为这点钢材不值当。

我想办法找别家运,总能有路子——”

“以后我的货不只进,还要出。

难道次次求人?那你靠什么活?”

“总会好转的……”

“不借就卖我一条。

不用太大。”

“你怎么——”

霍生的话噎住了,半晌才接上,“一千吨钢我赔得起。”

“船上不止钢材吧?”

对面没答话。

何雨注听见打火机擦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电器。

还有几辆汽车。”

霍生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何雨注闭上眼。

光是这几样,数目就不小了。

硬撑的船,还能在风浪里挺多久?

“真要撑不住的时候,记得开口。”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多谢。”

霍生笑了一声,短促而干涩,“这些年,习惯了。”

电话挂断后,书房里只剩窗外渐浓的夜色。

何雨注没动,指尖在冰凉的听筒上慢慢摩挲。

海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咸腥的湿气。

他忽然想起奥利安最后那句话——你在陆地上很厉害,可那是海里。

是啊,海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港口的灯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摇晃的金斑,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电话挂断后,听筒里传来忙音。

何雨注将话筒放回座机,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钢材的事暂时没有着落,但他心里已有了别的盘算。

他重新拿起听筒,拨了另一个号码。

铃响三声,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

何雨注说。

“老板。”

阿浪的语调立刻变得恭敬,“有什么吩咐?”

“找条船。”

“多大?”

“能装百来号人。”

听筒里静了片刻。”老板,这数目……是要做什么用?”

“先找船。”

何雨注没有解释,“要快,租或买都行。

三天内给我答复。”

“……明白。”

放下电话,何雨注推开椅子起身。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远处港口的灯火陆续亮起。

他抓起外套出了门,驱车穿过逐渐拥挤的晚高峰街道,半小时后停在安保公司那栋灰色建筑前。

三个中队长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翟阳最先站起来,白毅峰和史斌紧随其后。

“坐。”

何雨注拉开主位的椅子,目光扫过三张脸,“有个活儿,危险。”

“我们干的哪一行不危险?”

白毅峰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住。

“市区里对付的那些,顶多算麻烦。”

何雨注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次不一样。

可能会像你们以前在战场上那样。”

翟阳的呼吸顿了一下。”敢去。”

他说。

“我们没问题。”

史斌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可底下那些人……本地招的恐怕撑不住。”

“国内过来的有多少?”

“五十个左右。”

翟阳说,“勉强够半个中队。”

何雨注靠回椅背,视线在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上停留片刻。”你们三个得留一个看家。

不然剩下的队伍没人镇着,要乱。”

“我去。”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何雨注挑起眉毛。”连干什么都不知道,就抢着送命?”

“跟着老板做事,总不会吃亏。”

翟阳说,“阿浪和老茂都这么讲。

他们是从最开始就跟您的人,我们信。”

“那两个……”

何雨注摇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回头再跟他们算账。”

“谁不想抓住机会往上走呢?”

白毅峰的声音低了下去,“哪怕赌上命。”

史斌点头。”我们这些人,除了这条命,也没什么可拼的了。”

“那就翟阳留下。”

何雨注做了决定,“家里这一摊离不开你。”

“老板,我——”

“服从安排。”

翟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个字:“是。”

“你们两个去挑人。”

何雨注转向另外两人,“自愿报名,不。

五十个名额,要最能打、水性最好的。

本地人也可以考虑。”

“报酬怎么算?”

白毅峰问。

“先给五万安家费。

事成之后再给五万。”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

史斌的手指停在裤缝上,白毅峰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么多……”

翟阳喃喃道,“够在郊区买套小房子了。”

“会死人的。”

何雨注重复。

“钱留给家里,也够他们过好些年了。”

白毅峰说。

“那就去挑吧。

记住,人要可靠。”

两人起身往外走。

翟阳还坐在原地,手指反复握紧又松开。

“老板。”

他终于开口,“让我去吧。

叫阿浪回来坐镇,他不缺这笔钱,我缺。”

“我记得你家里有房子。”

“四个孩子要上学。”

翟阳的声音很轻,“学费一年比一年贵。”

何雨注看了他一会儿。”这次你先守着。

下次有机会,让你去。”

“老板……”

“去吧。”

何雨注已经站起来,走向窗边。

夜色完全笼罩了城市,港口的探照灯划破黑暗,在海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听见身后椅子挪动的声音,门开了又关。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某种预告。

码头仓库的铁门在潮湿海风里发出锈蚀的。

何雨注背着手站在阴影边缘,腰间枪套的皮革在咸腥空气里微微发硬。

他听着身后车队由远及近的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没有回头。

“下车,列队。”

声音不高,却让刚跳下卡车的男人们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五十二个人在空旷的水泥地上迅速聚拢,靴底刮擦地面的声响短促而凌乱。

他们看见老板今天没穿往常那件灰外套——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暗色作战服裹着他,像礁石裹着夜色。

腰侧那把枪的轮廓,他们都在仓库的旧画报上见过。

“报数。”

数字从队列这头滚到那头。

二中队长白毅峰最后一个喊出“五十二”,尾音散进风里。

何雨注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刮过去,像在检查刀锋。

有人喉结动了动。

“接下来三个月,这里就是你们的窝。”

他开口,语速平缓,却把每个字都钉进海风里,“我会把你们打碎,再捏成别的样子。

捏成能活着回来领赏钱的样子。”

没有人应声。

只有远处浪头拍打堤岸的闷响。

“怕死的,现在还能走。”

他顿了顿,“上了车,命就只有半条是自己的。”

队列里最壮的汉子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老板,我家里老大都十四了。”

他声音粗嘎,“二十年前或许怕,现在只想让崽子过得像个人。”

何雨注没接这话。

他转身推开仓库沉重的铁门。

锈铰链的尖啸声中,昏黄光线从门缝里涌出,照亮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墨绿色箱体。

金属、机油和帆布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男人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他们看见码放整齐的、成箱的、粗短圆钝的、闪着冷光的迫击炮管,还有堆成小山的罐头与水壶。

所有东西都新得瘆人,塑料封膜在灯光下泛着未拆封的油亮。

“全……全是美式?”

有人喃喃道。

“挑你们会使的。”

何雨注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轻机,站左边。”

十几只脚挪动位置。

“会用的,右边。”

五六个人出列。

他的目光落在白毅峰脸上:“迫击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