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269章(1 / 1)

所有参与者的笔尖都将划过承诺,卷宗在开启前便已封存。

律政司那头,会有最锋利的检控官提前介入,材料正在暗处汇集。

他推门下车,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异常清晰。

转身,抬手,一个标准的敬礼凝固在晨光里。

车窗内,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颔首。

二十分钟后,高等法院的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安格斯·菲茨杰拉德法官对迎上来的工作人员吐出简短的指令:“三小时后,三号法庭,启动最高级别防护。

紧急聆讯。”

命令落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在司法体系的内部无声扩散。

清除的手术刀,已在晨晖中悄然出鞘。

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同一片天空下,黄河实业顶层会议室里,空气是另一种紧绷。

何雨注的手指敲在铺开的蓝图边缘,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距离那场突袭已过去七十二小时,反击的阴影随时可能压境。

他必须在对方喘息过来前,让那片海岸线长出钢铁的骨骼。

“葵涌,不能慢。”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几张面孔,“它必须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像一根楔子,钉进对手最痛的地方。”

被称作阿浪的男人拧着眉:“材料线有欢哥盯着,第一批货已经在船上了。

可老板,码头不是搭帐篷,打桩、浇筑……再多人手,也得等混凝土自己变硬。”

沉默在一旁的陈胜这时推过来几张图纸。”或许不必全等。”

他指尖点向那些复杂的线条,“国外有些工程,已经把主体部件在工厂里预先铸好,像制造机器零件,然后运到现场直接组装。

红磡底下穿行的隧道,用的就是类似法子。”

“预制……像拼积木?”

阿浪盯着草图。

“对。

把巨大的沉箱、桥板、基座在后方场地成型,用重型运输工具挪到海边,对接,固定。”

陈胜解释,“现场浇筑的工序能减掉七成,风雨也拦不住进度,品质更稳。”

何雨注颔首,视线转向阿浪:“听见了?别只想着堆人头。

我们的底气在哪儿?”

他自问自答,“在炼钢的炉火里,在能载重卡车的流水线上。”

钢铁的需求量极大,品质要求极高。

我们自己的冶炼厂如今完全能够满足这种需要——在咸工的主持下,不仅产量充足,工艺也在持续进步。

那些码头构件所需要的特种钢,我们完全可以自行生产。

甚至,可以根据构件的具体设计,调整钢坯的配方与轧制规格,实现从原料到成品的全程掌控,成本与质量都握在自己手里。

“清楚了。”

咸兴尧点了点头。

“再说运输。”

何雨注的语速加快,“那些组装好的模块,每一个都重达数十吨甚至上百吨,怎么运、怎么吊,是关键中的关键。

我们自己的车辆制造厂,难道只会生产货运卡车和公共汽车吗?”

他转向另一侧,“老顾,你回去立刻组织人手,以现有的重型底盘为基础,研制专门运送巨型构件的多轴平板车。

核心指标是载重必须超过百吨,要能灵活转向,具备升降调节功能,保证运输过程中的绝对平稳。

同时,生产线要调整,试制几台大型履带吊车。

起重能力不能低于一百五十吨——用我们自己的钢,自己的动力系统。

这就是对我们工业实力最直接的锤炼和证明。”

顾元亨沉吟道:“自己造,用自己的材料,用自己的设备,来建自己的码头。

这当然能解决运输吊装的麻烦,省去巨额的外租费用,更能让厂子的技术能力跃升一个层次。

但……技术突破需要时间。”

“相关资料会议结束后我会给你。

如果找不到参考,就去买国外现成的产品回来拆解研究。

模仿总不是难事。”

“是。”

顾元亨没有多问。

老板总有他的办法,即便此刻说要造飞机,他恐怕也能立刻拿出相应的图纸来。

坐在稍远位置的陈胜这时开口:“何先生,预制场地的位置也至关重要。

我们需要一块足够大、交通便利——最好能兼顾水路与陆路——且靠近葵涌的地块作为后方基地。

将军澳那边,我们不是已经在暗中收购沿海的土地了吗?那里水深条件合适,稍作改造就能建成临时泊位。

大型构件完全可以通过驳船直接运抵葵涌工地,比陆路更有效率,也更安全。

况且位置偏僻,不易受到。”

“这件事交给阿浪去办。

阿浪,你设法弄到红磡隧道的技术资料,不必计较花费,购买专利也可以。”

“我尽快去办。”

“环环相扣。”

何雨注双手轻轻一合,“就这么定了。

我来总体协调:

第一,冶炼厂方面,咸工回去后立即调整生产序列,优先保障葵涌项目所需的高强度钢、钢板桩以及各类型材的生产。

必须组织技术力量进行攻坚,确保所有材料的性能万无一失。

第二,车辆厂方面,老顾回去后暂停部分商用车的生产,抽调骨干,成立‘特种工程机械研发小组’。

目标是在三个月内,拿出可用的多轴运输车样机和重型吊车样机。

告诉他们,不计成本,需要什么设备、引进什么人才,直接打报告,我单独批复。

这是我们的车辆制造业务迈向工程机械领域的关键一步。

第三,内地建材的供应,继续保持与欢哥的紧密对接,确保砂石、水泥等基础材料的稳定输送,直接发往将军澳预制场和葵涌工地。

价格可以适当上浮,但质量和供应量必须保证。

这一块由阿浪负责。

第五,葵涌现场由阿浪总负责,陈胜协助协调设计、施工、预制、运输、吊装等各个环节。

立即组建一支精干的工程管理团队进驻葵涌,前期工作——场地平整、基础开挖、临时设施搭建——一刻也不能延误。

同时,招标或组建专业的海上打桩与基础施工队伍,构件拼装的前提,是打下牢固的基础。”

“明白。”

几人同时应道。

咸兴尧回到厂里时,天色已经暗透。

他没有进办公室,直接拐进了车间。

所有技术组的组长和车间负责人都被叫到了高炉控制室,屋里很快站满了人。

墙上温度表的红光映着一张张沾着煤灰的脸。

“规格都清楚了。”

咸兴尧的声音压过了远处轧机的震动,“海上的东西,差一丝都不行。”

控制室的门整夜没关。

炉火把半个厂区映成暗红色,钢水在转炉里翻滚,溅起的火星在通风口处拉成长长的金线。

配比调整了三次,轧机参数重设了五回。

天亮前第一批样品送检时,几个老师傅靠着墙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记录板。

型材运出大门时,卡车轮胎在水泥地上压出湿漉漉的辙印——昨夜下过雨,没人注意到什么时候停的。

图纸摊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四个角用扳手压着。

几个工程师围着看,有人伸手在某个部件上点了点,旁边立刻响起铅笔划过草纸的沙沙声。

讨论声时高时低,偶尔被车间那头气动工具的嘶鸣打断。

何雨注批的款项三天就到了账。

特殊渠道来的货箱直接卸在车间深处,木箱撬开时,崭新的液压缸在日光灯下泛着冷蓝的光。

老师傅蹲在卡车底盘旁,用粉笔在梁架上画线,年轻人举着切割枪等在旁边。

焊弧亮起的瞬间,所有人的影子被猛地甩到墙上,又随着弧光熄灭缩回脚底。

样车第一次动起来是在后半夜。

底盘下的八个轮胎同时转向时,地面传来低沉的摩擦声。

有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喊:“能动!”

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撞出回音。

角落里,履带起重机的臂架正在组装,液压管像黑色的藤蔓缠绕在钢架上。

围挡是三天内立起来的。

史斌的人穿着和工人一样的工装,混在清场队伍里。

推土机碾过杂草丛生的滩涂时,惊起一群海鸟。

打桩船靠岸那天是个阴天,柴油机的黑烟贴着海面飘出去很远。

预制场的钢架长得快。

才半个月,屋顶的檩条已经架到了第三跨。

厂房里划分出四个区域:东头是钢筋加工区,切断机的咔嚓声从早响到晚;西头模板区堆着成山的钢板,敲打声像沉闷的鼓点;中间浇筑区立着三层楼高的钢模,混凝土泵车的臂架从屋顶的洞口伸进来;北侧焊花最密,巨型门吊缓缓移动,吊着的钢箱梁在半空微微旋转。

第一个沉箱脱模是在清晨。

养护池的蒸汽还没散尽,工人们掀开帆布,露出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

有人伸手摸了摸,冰凉,平整得像镜面。

海上打桩的动静传得很远。

陈胜站在临时板房二楼的窗前,能看见打桩船吊锤起落的轮廓。

每砸一下,窗玻璃就轻轻震颤。

桌上的沙盘里插满了红色小旗,代表已完成的桩位。

电话每隔半小时响一次,有时是设计院询问修改细节,有时是预制场确认运输时间。

他手里有张进度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箭头和圈注。

某个日期旁用红笔写着“首批发运”,下面画了三条横线。

工地入口新增了两个岗亭。

换班的工人要查两次证件。

史斌安排的人混在混凝土搅拌车司机里,也混在食堂打饭的队伍中。

监控探头藏在塔吊的平衡臂上,镜头对着围墙外的公路。

货轮是在大雾天靠港的。

李欢站在码头上,看着龙门吊的抓斗从船舱里捞起水泥,灰白色的粉末在潮湿的空气里扬起细雾。

砂石骨料直接卸到传送带上,哗啦啦的响声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港区仓库堆满后,多余的料堆在了露天场地,帆布盖出连绵的灰色山丘。

调度室的黑板上写着船期和车次,粉笔字迹被雨水洇湿又干透,边缘模糊成毛茸茸的一团。

晨光尚未切开海湾上堆积的浓雾,金属的嘶鸣已先一步撕裂了寂静。

临时搭建的栈桥旁,钢铁驳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脊背上驮着灰黑色的混凝土山峦——那是从黄河预制场诞生的首座沉箱。

何雨注的身影不止一次出现在这片海岸与另一处名为葵涌的工地。

多数构件被送往将军澳,在那里蜕变为规整的模块,但总有意料之外的波澜。

此刻,代号“铁牛”

的自行式模块运输车已就位。

它的无数轮胎深陷于临时铺就的钢板之下。

指挥台上,阿浪握紧扩音器,指节微微泛白。

陈胜挨着他站立,手中图纸被潮湿的海风卷起边角,测距仪的镜片蒙着一层水汽。

一道道确认声从不同方位传来,短促而紧绷。

低吼般的引擎声震颤着地面。”铁牛”

开始苏醒,液压系统发出均匀的嘶嘶声,承托架一寸寸抵住沉箱底部。

那庞然大物脱离了驳船的表层,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

阿浪感到额际有冰凉的湿意滑下。

这是首次搬运如此规模的构件,任何一丝错漏都意味着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