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第320章(1 / 1)

“店堂要亮,要敞,新车擦得能照见人影。

价钱、配置、能给的优惠,全用大字写明白,贴在玻璃上,让买主一眼看清,心里踏实。

后面的维修车间,按标准来,干净,工具齐整,所有动手修车的师傅必须零件库就设在店里或者隔壁,保证全是黄河原厂出来的货,价目单挂在墙上。

客人等着的时候,有地方坐,有茶水喝。

他们的车在里头怎么修,进度到哪儿,得让客人瞧得见。

修完了,有人专门打电话问一声,用得怎么样。”

管账的那位下意识吸了口气:“这……这投入可不是小数目,老板!”

“投入?”

何雨注转向他,眼神定定的,“丰田用低价撬市场,咱们就拿服务、拿明白、拿保障去接!告诉香江的人,买黄河的车,不是付完钱就两清!从你踏进咱们店门那天起,到你这辆车跑不动了为止,黄河都认!最要紧的一条:凡是在咱们专营店买的新车,核心部件,保五年,或者跑到十万公里。”

“五年?十万公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

那时候,这承诺听起来简直像梦话。

寻常的保期,不过一两年。

“就五年,十万公里。

黑字白纸,写进合同里。”

何雨注的话斩断了所有犹豫,“告诉底下跑销售的,把这句话刻在脑门上,含在舌头底下!咱们的车,担得起这句话!咱们的店,撑得起这句话!”

黄河汽车动起来快得吓人。

不过几个月工夫,三家顶着巨大招牌的专营店,就像从地里长出来似的,立在了香江岛中环、九龙塘和新界沙田最扎眼的路边。

玻璃幕墙亮得晃眼,里头光洁如镜的地面上,静静趴着线条流畅的新车。

穿着统一深色制服的人影在车旁轻声细语,手里捧着厚厚的册子。

维修车间通透明亮,每一道工序都有明确的步骤指示牌。

货架上排列整齐的零件包装盒印着统一的标识,等候区的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特有的焦苦气息。

这些细节无声地传递着某种承诺。

印着“五年或十万公里质量保证”

的巨幅标语从展厅顶端垂落,像一记重锤砸碎了长久以来顾客心中关于车辆养护的隐忧。

变化来得很快。

那些原本被其他品牌低价吸引的目光陆续转了回来。

当人们亲手触摸过展示车辆的钣金接缝,亲眼看过维修工位整齐的工具架,再回想街头巷尾那些灯光昏暗、地面油污的修理铺,心里的秤杆自然就偏了。

销量曲线在经历短暂下滑后迅速掉头向上,最终稳稳占据了本地家庭用车榜单的首位。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货轮甲板上,“启明”

与“远航”

系列的轿车、“勇士”

系列的越野车以及“磐石”

系列的轻型货车被缆绳牢牢固定,随着海浪微微起伏,驶向更深蓝的水域。

反馈却冰冷刺骨。

“北美那边的检测机构卡住了我们的送检样品。”

海外业务负责人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安全碰撞和尾气排放两项,对方提出的修改意见已经超出了行业通行规范。

我们按照要求调整了三次,每次都会冒出新的问题点。”

他停顿片刻,“给人的感觉不像技术审核,更像某种拖延战术。”

“欧洲几个主要国家的进口许可突然收紧,特别是针对亚洲制造业的整车进口类别。”

他翻过一页纸,“我们递交的材料至今没有回音。”

“日本本土……”

负责人喉结动了动,“几家大型车企反应很激烈。

我们接触过的分销商后来都婉拒了合作,听说收到了来自行业内部的压力。”

“韩国市场同样壁垒森严,政策层面就难以突破。”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那些发达地区的市场入口被各种名目的技术壁垒、数量限制以及的行业联盟牢牢封死。

这艘刚刚扬帆的船撞上了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

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发达地区的板块被猩红色的记号笔涂满,像一片灼人的烙印。

“早就料到了。”

何雨注的声音划开了沉默。

没有恼怒,只有某种预料之中的平静。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扫过那些刺眼的红块,最后停在颜色较浅的东南亚与非洲大陆。”既然别人不欢迎,我们就去真正需要车辆的地方。”

他的指甲在某几个坐标上叩了叩。

“东南亚产稻米、橡胶、棕榈油、木材和锡。”

“非洲有石油、铜矿、钴矿、黄金,还有常年短缺的粮食。”

他转回身,声音在房间里清晰传开:“通知贸易部门调整方案。

欧美日韩要的是硬通货,我们在这方面没有优势。

但非洲和东南亚缺的是什么?是能扛货能跑烂路的卡车,是皮实耐用的工具车!他们手里有我们需要的矿产和农产品。”

“用车换资源。

不做单纯的出口贸易,做置换。”

“具体这么办:联系目标国的矿业公司、大型农场、国营贸易机构。

告诉他们,‘磐石’卡车能适应复杂路况,‘勇士’越野车结构简单容易维护。

我们不要美元,用矿石结算,用粮食结算,用橡胶木材结算。

我们把车运到他们的港口,他们把我们需要的资源装上返程的货轮。”

价格依照国际市场大宗商品的通行标准进行折算,双方各自派遣专员核验货物品质。

运输产生的费用由两方共同分摊。

签署以货易货的协议,以此绕过外汇监管的限制。

指示明确而具体,透着一股不留退路的决绝。

没过多久,黄河贸易公司的工作组便携带大量产品资料与交换方案,启程前往曼谷、吉隆坡、雅加达、拉各斯、金沙萨、卢萨卡等多个城市。

每一场磋商都伴随着拉锯与尘土的气息。

曼谷的谈判桌上,黄河公司那些代号“磐石”

的载重汽车,与当地出产的香米联系在了一起。

满载稻米的卡车从湄南河沿岸的仓储区驶出,转入等候的散货船舱;与此同时,刚刚下线、漆面锃亮的黄河卡车,则一辆接一辆开进了泰国运输企业及大型种植园的停车场。

扎伊尔科卢韦齐,铜矿区的简易板房内,黄河公司的谈判人员与矿场主人对坐,桌上一瓶廉价威士忌见了底。

卡车,以及数辆供管理人员使用的“勇士”

型号越野车。

南非,约翰内斯堡。

一位主营矿山重型设备配套服务的公司负责人,用粗粝的指关节反复叩击桌面,目光审视着黄河贸易代表带来的卡车资料与易货提案。

“铬铁合金?我们有的是。

但你们的车,经得起矿坑边的路吗?拖得动我们的器械?”

“您可以指定路线和载重,现场测试。”

黄河的代表语气平稳。

七十二小时后,一辆满载配重块的“磐石”

卡车在某个条件苛刻的矿渣废弃道路上完成了预设的严酷试验,数据符合预期。

一纸合同就此落定:黄河以“磐石”

卡车交换南非出产的高碳铬铁。

黄河汽车的轮胎印,终于压过了那片笼罩在种族隔离政策下的坚硬土地;而一批批冶炼特种合金钢不可或缺的原料——铬铁,则远渡重洋,成为黄河实业旗下炼化厂与未来材料研发部门的战略储备。

公海之上,货轮往来穿行。

一艘航向非洲的船只甲板上,崭新的黄河卡车整齐排列,车头正对咸涩的海风。

一艘自非洲返航的舱内,泛着暗红光泽的铜锭与黝黑沉重的铬铁矿石堆积如山。

另一艘从东南亚归来的货船上,船舱里满是麻袋封装的大米与捆扎成卷的天然橡胶。

属于黄河集团的专用码头泊位,日渐繁忙。

纽约,何雨水与王思毓合租的公寓。

窗玻璃被连绵的冬雨敲打,寒意渗进室内。

屋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何雨水正埋头书案,为一篇至关重要的课程论文做最后的修订。

王思毓蜷在客厅沙发里,翻阅着专利法条文,偶尔用笔尖划下几道痕迹。

落地窗映出外面湿漉漉的街道与朦胧的路灯光晕。

公寓正对的街边,一辆不起眼的雪佛兰轿车静静停泊。

车内坐着两名身穿深色风衣、面容紧绷的男子,雨痕在车窗上蜿蜒而下。

他们来自泰山安保北美分部,负责外围警戒。

公寓大门入口附近,另一名安保人员伪装成住户,在门厅处缓缓踱步。

夜色渐浓,雨没有停歇的意思,街道空旷,唯有雨声持续低语。

骤然间,公寓侧后方狭窄的巷道里,几道深色人影如夜行动物般贴墙疾行。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声息,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路灯的光区。

这些人身着深色作战服,脸颊涂着伪装油彩,手中持有安装了消音装置的枪械。

耳麦中传来短促而冰冷的指令。

黑影骤然加速。

其中两人扑向街对面的雪佛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车内的暗哨刚刚觉察异样,手指还未触及枪柄,低沉的“噗噗”

两声闷响便已传来。

车窗上绽开两团暗红,车内的人影无声瘫倒。

安保员后颈的皮肤骤然绷紧——某种硬物抵住了脊椎骨节。

战术手套粗糙的纤维压进他嘴唇,金属凉意掠过喉结时他只听见自己气管漏风的嘶嘶声。

电梯停运的红光在走廊尽头无声闪烁。

木门炸裂的轰鸣与木刺飞溅几乎同时发生。

何雨水手里的笔滚落地面。

王思毓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反应——她从沙发弹起的瞬间,厚重的玻璃烟灰缸已脱手砸向第一个闯入者。

撞击声混着鼻梁骨碎裂的脆响在空气里炸开,黑影踉跄后退。

“蹲下!”

王思毓的吼声撕裂空气。

她侧身翻滚,擦过肩胛在墙面犁出火星。

茶几上的水果刀被她反握在手,刀锋划开最近那人的战术服时带出血线。

但闯入者太多了。

枪口在狭窄空间里织成密网。

她踢中一人膝弯,刀尖扎进另一人手臂,第三发却已钻进她左肩。

冲击力撞得她歪向左侧。

“思毓!”

何雨水伸手想抓她衣角。

“别动!”

王思毓将刀甩向逼近何雨水的身影,刀刃钉入门框震颤不止。

侧面袭来的靴底重重踹在她受伤的肩部——清晰的骨裂声像枯枝折断。

她撞上墙壁滑落,左肩塌陷的轮廓在衣料下突兀隆起,深色液体迅速洇开。

意识像浸水的纸片开始溃散。

“目标已控制。

目标丧失行动能力。”

机械的汇报声里,何雨水后颈挨了一记重击,黑色头套罩下时她最后看见的是王思毓瘫在血泊里的手指微微抽搐。

“全部带走。

痕迹清理。”

为首者扫视满地狼藉,目光在王思毓身上停留半秒,“三十秒撤离窗口。”

人影消失在门外时,雨声重新涌入房间。

血腥味混着残渣悬浮在空气里,墙上的弹孔还在簌簌掉落石膏碎屑。

整个过程持续四分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