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枝叶。
秀竹园道50号小院的客厅里,吊扇在慢悠悠转着。
林正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爸,你能不能别再危言耸听了?”
对面的林小婷抱着胳膊,一身清爽的裙子,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她刚从华盛医院下班回来,鞋都没换就被父亲拉着说教。
“阴阳尸吃人脑髓这事,都是编出来吓唬人的!”
林小婷撇了撇嘴,伸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这房子我们住了这么久了,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再说我医院就在这附近,从这儿过去开车才二十分钟。
要是搬去我妈那,哪有这么方便?”
“小婷!你懂什么!”
林正猛地提高了声调,随即又压了下去,耐着性子劝道。
“这东西真不是闹着玩的。
前几天报纸上的那几桩命案,都是它干的。
真等它找上门来,我们再想走就晚了!”
“新闻那是凶杀案,警察都在查,跟什么鬼怪没关系。”
林小婷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往楼梯走。
“爸,你就是年纪大了,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下午还有个病人,先回房补个觉,你也别瞎琢磨了。”
“你——”
林正看着女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房门“咔哒”一声带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回沙发背上,满脸无奈。
接着,林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默了半晌,伸手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他的指尖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停在了“七姑”两个字上。
七姑是他的前妻,也是林小婷的母亲。
当年两人因为理念不合分开。
可七姑的道法造诣,并不在他之下。
尤其精通占卜测算,在茅山一脉里也算小有名气。
这种棘手的邪物,或许她能找到办法。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几分干练的女声。
“林正?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七姑,没时间说闲话了。”
林正语气凝重。
“九龙塘这边出了阴阳尸,已经害了好几条人命。
小婷不肯搬,还不信这些。
我实在没辙了,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对付阴阳尸的法子。”
电话那头的七姑,瞬间收了玩笑的语气,声音也沉了下来。
“阴阳尸?你确定?
那东西可不是随便能碰到的。”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它都过来我们家复仇了。”
林正沉声道。
“我跟它打过一次照面,普通符箓、桃木剑根本伤不了它,这妖怪邪得很。”
“行,我知道了。”
七姑那边传来一阵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那你先照顾好女儿。
我道堂里有几本古籍,里面应该有阴阳尸的记载。
你别急,我翻一翻,找到法子给你回过去。”
“好,麻烦你了。”
林正挂了电话,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心里沉甸甸的。
另一边,沙田的一间小道堂里。
七姑挂了电话就转身进了藏书阁。
两层高的木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古籍。
不少封皮都已经泛黄发脆,透着岁月的沉淀。
七姑踩着木梯,从上数第三层抱下来厚厚一摞古籍,放在长桌上,卷起袖口就开始翻。
她一本本翻过去,从《百鬼录》看到《邪物图鉴》。
指尖划过一行行竖排的繁体小字,眉头越皱越紧。
阴阳尸本就罕见,记载本就不多。
大多只提了一句“跳出五行,不属三界,寻常道法难伤”,根本没说具体怎么克制。
七姑翻了快一个时辰,桌上的古籍都摞了半尺高。
突然,她指尖一顿,停在了一本封皮发黑的《茅山邪物志》上。
书页上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清清楚楚地写着阴阳尸的解法。
“找到了……”
七姑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往下看,脸色却越来越复杂。
书上写得明白:阴阳尸乃至阴至邪之物,半阴半阳,不生不死,寻常纯阳之力难以根除。
唯有十灵时出生的处男与处女交合,阴阳调和之际。
方能生出先天纯阳之气。
此气一出,阴阳尸如遇烈火,顷刻便会魂飞魄散。
十灵时,乃是干支相配的十个特殊时辰。
出生之人本就万中无一。
还要是处男处女……
七姑放下书,揉了揉眉心。
这法子说白了,就是要让一对符合条件的男女行房事。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
可林小婷是她女儿,她怎么可能让女儿随便做这种事呢!
她沉吟片刻,还是拿起手机,给林正回了电话。
“喂,七姑,找到了?”林正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林正,找到了,但是法子有点棘手。”
七姑语气凝重,把古籍上的记载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这是古籍上记载的唯一方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林正握着手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十灵时处女……
小婷正好是十灵时出生的。
七姑既然说出来,肯定也想到了这一层。
可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捧在手心里长大,怎么可能让她用这种方式去对付邪物?
别说他不同意,小婷自己也绝对不会答应。
“我知道了……”
林正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发闷。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林正,我知道你心疼女儿。”
七姑叹了口气。
“可阴阳尸不除,迟早是个大祸患。
你那边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我也帮着算算,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十灵时出生的人。”
“行,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林正坐在沙发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让女儿去做这种事,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除了这个古法,难道就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李道明。
李道明上次对付阴阳尸。
一出手就把对方打成重伤,修为深不可测。
连他都看不透深浅。
说不定这年轻人有别的手段,不必非要用这种偏激的法子。
林正想到这儿,心里顿时燃起几分希望。
他立刻翻出李道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此时,道明香烛店里,李道明刚吃完午饭。
手机在台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林正道长”四个字。
他拿起手机接起,语气平淡:“林道长?”
“李顾问,打扰你休息了。”
林正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更多的却是凝重。
“是这样,关于阴阳尸的事。
我这边查到了一点线索,情况有点复杂。
想请你过来一趟,咱们当面聊聊,看看能不能合计出个法子。”
“行,没问题。”
李道明爽快应下。
“林道长,那你们现在是住哪里呢?”
“李顾问,我还在原来的家里。”
“好的,那我现在过去。”
李道明挂了电话后,便站起身来,带上车钥匙,关上店门。
他开着车子朝着林正那边赶了过去。
午后的车流不算拥挤。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李道明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心里却在盘算。
阴阳尸重伤未愈,现在又躲在暗处吸食脑浆恢复。
越早找到它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不然等它彻底恢复了,又要多费不少手脚。
车子拐进秀竹园道。
两旁梧桐成荫,格外安静。
李道明远远地就看见了,50号门口站着一个人。
林正穿着一身素色衣服,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正朝着路口张望。
他看到李道明的车开过来,立刻上前两步,抬手示意。
当车子停在门口,李道明便推门下车。
“李顾问,辛苦你跑一趟了。”
林正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本来不该打扰你,实在是这事有点棘手。”
“林道长客气了。”
李道明微微颔首。
“阴阳尸本就是祸患,除掉它也是分内之事。”
“李顾问,快请进,里面说。”
林正侧身引着李道明往里走,推开院门,院子里种着不少绿植,打理得井井有条。
刚走到客厅门口,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小婷拎着包往下走,正好和进门的李道明打了个照面。
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李道明身上。
“你是李道明?”
李道明点了点头,回答道:“你好,林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小婷,你们认识?”林正一脸懵逼的问道。
林小婷点头说道:“爸,我们之前见过一次。”
接着,她看了看手表。
“爸!不说了,你们聊,我要去上班了!”
说完,林小婷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