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的淡光,在视网膜上缓缓散去。
李道明指尖还残留着瓷杯的温热。
他靠在柜台后的藤椅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在琢磨刚弹出的新副本提示。
日版《午夜凶铃》,贞子的怨气固然凶戾,可对地师境界的他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棘手的对手。
只是跨世界副本规矩不明,贸然进去未必划算。
李道明正出神间。
“咚咚——”
一阵敲打声突然从隔壁墙壁传来。
紧跟着就是电钻作响的声音,隔着一堵砖墙都震得桌面微微发颤。
李道明抬眼看向左侧的墙面,眉峰挑了挑。
隔壁原本是陈伯开的杂货店。
这突然又是砸又是钻的,动静大得像是要把房子拆了。
别是出什么事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隔壁的卷闸门只拉到半人高,里面叮叮当当响得热闹,灰尘从门底下一股股往外冒。
李道明弯腰走了进去。
屋里早已没了往日熟悉的模样。
老旧的木质货架被拆得七零八落,堆在墙角落满了灰。
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散在各处。
有的抡着铁锤砸旧地砖。
有的举着电钻在墙面上打膨胀螺丝孔。
石灰碎屑混着尘土飘得满屋子都是。
阳光从门口照进去,能看见无数粉尘在光柱里翻飞。
屋子正中央站着个中年男人。
那人光溜溜的脑袋,架着一副黑框圆眼镜,穿着件蓝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手里攥着个不锈钢卷尺,正踮着脚量墙面的尺寸。
他指挥工人的时候,语调抑扬顿挫,带着点说不出的熟悉感。
李道明目光一顿。
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了。
活脱脱就是《大话西游》里那个唠唠叨叨的唐僧。
标准的罗家英模样。
那男人也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
他看见李道明站在那儿,立刻露出个笑容,把卷尺往裤腰上一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迎了过来。
“这位老板,是隔壁铺子的吧?
哎呀,不好意思,装修动静大了点,吵到你了,还请见谅哈。”
他说话语速不快,却带着股自来熟的热络,伸手就跟李道明握了握。
“没事,老板,我就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李道明笑了笑,目光扫过满屋狼藉,随口问道。
“我记得之前这家是陈伯在经营,怎么突然大动干戈装修起来了?
陈伯他人呢?”
“嗨,你说我叔啊!”
男人一拍大腿,笑着解释。
“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上个月在乡下摔了一跤,腿脚不利索,刚好在家养老了。
我叔放心不下这开了几十年的铺子,就打电话叫我过来,把店盘给我接手了。”
他说着伸手抹了把光溜溜的脑门,自我介绍道。
“我叫陈扎纸,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米黄色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名片是硬纸材质,印得挺考究,竖排的楷体字。
最上面写着“陈记纸扎陈扎纸”。
下面一行小字:专营纸人纸马、楼宇别墅、童男童女、各类冥府用品,兼看阳宅风水、白事司仪。
末尾还印着电话号码和地址。
李道明接过名片,指尖摩挲着纸面,心里了然。
果然是同行,而且不是只卖香烛纸钱的普通老板。
三代纸扎手艺,还懂风水白事,算是正儿八经的行内人。
要是换做别的香烛店老板,隔壁突然空降个同行抢生意,怕是当场就要脸黑。
这条老巷子客源就这么多,多一家店就分走一半流水,换谁都得膈应。
但李道明半点情绪都没有。
他平日里卖香烛纸钱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他加一箱油的。
真正的进项,从来都不是这点小生意。
别说只是来个做纸扎的。
就算整条街都开满香烛铺,也碍不着他半分。
李道明随手把名片收进裤袋,笑着点头。
“好说,陈老板,我叫李道明,隔壁道明香烛店的。
以后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李道明?哎哟,这名字好,道骨仙风的,一听就是行内人!”
陈扎纸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李道明两眼,摸着光溜溜的下巴笑道。
“我刚才远远瞅着李老板气度不凡,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不瞒你说,我家三代都是做纸扎的。
我七岁跟着我爹学手艺,扎出来的纸人纸马。
别说模样跟真的一样,烧到底下都能照常使唤。”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指还在空中比划着纸人的尺寸。
一副生意人的精明模样,却又不让人讨厌。
“以后李老板那边要是有客户需要定制高档纸扎,尽管介绍过来。
价钱好说,佣金绝对给得丰厚,绝不让李老板白忙活。”
李道明笑了笑,没接佣金的话头,只是顺着话头问了句:“陈老板还懂风水?”
“略懂,略懂。”
陈扎纸谦虚地摆了摆手,可眼角那点自得却藏不住。
“年轻的时候跟着一位道长学过几年,什么阳宅方位、阴宅点穴。
不敢说精通,寻常人家的嫁娶动土、安家安神,还是能料理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李老板要是遇上什么拿不准的邪门事,也可以找我商量。
咱们同行之间,搭把手都是应该的。”
这话半是客气,半是摸底。
干他们这行的,开香烛店只是表面营生,真正吃饭的本事都是私底下的。
他刚搬过来,自然想摸摸隔壁这位年轻同行的底。
李道明听出来了,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应了句:“行,以后少不了麻烦陈老板。”
他心里却在琢磨。
这位长着罗家英的脸,做纸扎营生,懂风水道术,还姓陈。
这肯定不是什么路人甲,多半是某部灵异片里的剧情人物。
可港片里这类角色太多,光凭一张脸还真对不上号。
不过既然搬来隔壁当邻居,早晚能摸清底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装修的事。
陈扎纸说打算把里间隔出来做纸扎工坊。
前面重新打货柜,还要刷墙换招牌。
里里外外收拾一遍,估计得忙活个三五天才能开张。
李道明见他忙前忙后,工人还等着他定尺寸,也没多打扰。
“陈老板,那你先忙,我就不耽误你干活了”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店铺。
李道明回到自己的香烛店,世界瞬间清净了不少。
隔壁的敲打声隔着砖墙传过来,倒也不算刺耳。
他走回柜台后面坐下,端起刚才泡的普洱茶,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温了,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点陈茶的回甘。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陈扎纸的名片,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
陈扎纸……
三代纸扎世家,懂风水,长着一张标准的罗家英脸。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记忆里的港综灵异片,还是没对上准确的出处。
这个世界融合了太多香港电影的剧情。
人物、时间线早就搅在了一起,不是光靠一张脸就能断定身份的。
“算了,反正都住隔壁了,有的是时间。”
李道明随手拉开抽屉,把名片扔了进去,不再多想。
至于抢生意这种事,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系统空间里黄金、港币堆得满满当当。
他这辈子下辈子都花不完,开这个店更多是图个安稳,有个落脚的地方。
真要赚钱,随便进个副本走一圈,什么都有了。
犯不着跟一个做纸扎的手艺人抢这点蝇头小利。
李道明靠在藤椅上,目光落在玻璃门外。
巷子里的老街坊路过,也会好奇地往装修的店里瞅两眼。
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李道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这日子还真是,一点都不无聊。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味淡了些,回甘却更浓了。
反正副本随时能进,不急。
他打算先等隔壁这位新邻居安顿下来,看看是什么来路再说。
李道明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戴小雪发的消息。
说是看中了铜锣湾的一套写字楼,户型采光都不错。
下午约了房东谈价格,问他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李道明在手机上回了句短信。
“小雪,你觉得合适就定了。
我就不过去啦,钱不够随时跟我说。”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走到神台边,给三清像续了三炷香。
香烟袅袅升起,缓缓散开在空气里。
李道明望着神像,眼神平静无波。
地师初期的修为,身边的人都安稳,日子也平顺。
挺好的。
至于后面还会遇上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