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秦红叶(1 / 1)

苏卫国看向顾言。

他不懂围棋,心里也没底。

顾言没有看苏卫国。他向前迈出两步,走到石桌前。

目光垂下,锁定棋盘。

三秒。

仅仅只过了三秒。

顾言的大脑瞬间完成对局面的扫描。

视网膜深处,黑白交错的棋子全部被转化为庞大的矩阵模型。

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十的几何次方种变数,在超级算力的统御下疯狂推演。

他没有开启极限超频,只是启用了百分之二十的运算冗余。

这是他第二次昏迷后新掌握的能力。

“不用三分钟。”顾言平缓出声。

他伸出右手,从棋篓里拈起一颗白子。

秦震和灰衫老头同时一愣。

“你懂棋?”灰衫老头收敛了笑容。

“略懂规则。但数学和逻辑是共通的。”

顾言看着棋盘,“这条死龙,其实有三种破局路径。”

秦震眉头一挑,冷笑出声:“大言不惭!老夫看这盘棋看了一刻钟,一步活棋都没找到,你说有三种?”

顾言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他手指一动,将白子按在棋盘右下角的一个空门处。

“啪。”清脆的落子声。

“第一种路径。”顾言语速极快。

“落子天元偏右三平四。黑棋必应,走五进三打劫。随后三十七步,双方形成连环劫。最终白棋弃子转攻左翼,胜半目。这一条路,胜率百分之二十四。”

灰衫老头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顾言落子的位置,大脑疯狂顺着顾言说的三十七步进行心算。

不到十秒,灰衫老头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冒出冷汗。

真能活!而且算计之深,完全是将全盘的死地当作了诱饵。

顾言将那颗白子拿回,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落在了左上角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星位上。

“第二种路径。舍弃右下角整条大龙,直接从这里斩断黑棋的退路。”

顾言眼神平视,“这是弃车保帅的战法。黑棋吃下大龙需要十五步,这十五步内,白棋可以将上方彻底封死。经过一百二十步的拉锯绞杀,白棋多出两个眼,胜两目半。胜率,百分之六十一。”

秦震瞳孔骤缩。

他懂棋,顾言说出落子点的那一瞬间,他就看穿了后续的变化。

这种置之死地的大局观,简直冷血到了极致!

“这不可能……”秦震喃喃自语,死死盯着顾言,“你不需要思考吗?”

“不需要。这些只是概率。”顾言再次拿回白子。

“第三种路径。”

顾言将白子举在半空,手腕一沉。

“啪!”

白子稳稳落在大龙最中心、也是黑棋包围圈最严密的一个死穴上。

这不叫落子,这叫自填一气,自寻死路。

灰衫老头张了张嘴,刚想嘲笑顾言是在乱下,却在看清局面的那一秒,整个身体僵硬如铁。

秦震双手猛地撑在石桌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自填一气,黑棋顺势提子。

但大龙被提走后,原本拥挤的棋局中间瞬间空出了一大片腹地,且黑棋的包围圈因为吞下大龙,导致自身的结构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原本的铜墙铁壁,变成了一盘散沙。

“这是传说中的倒脱靴定式?”灰衫老头声音都在发抖,“这种绝户计,竟然能在这种残局里用出来?”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招一出,黑棋满盘皆崩,再无还手之力。”

顾言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直视秦震,“胜率,百分之百。”

偏院内死寂无声。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震站直身体。

他看向顾言的目光彻底变了。

能把一盘死棋拆解成精准的数据,在三秒内给出三种绝杀方案。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怪物。

“你赢了。”秦震深吸一口气,“文试过关。小苏说得对,你确实有资格进这扇门。”

苏卫国在旁边看得暗爽,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就知道这小子的脑子根本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月亮门时。

偏院的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

“嗤。”

“脑子好使有什么用?武道世界,最终靠的还是拳头。”

顾言脚步未停,但抬起头。

屋顶飞檐上,坐着一个女孩。

约莫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练功服。

身材高挑,一双长腿显得极具爆发力。黑色长发束成高马尾,五官明艳而锐利。

她单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抛玩着一枚黑色的围棋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言,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不屑。

“爷爷,您可别被几句棋路唬住了。”女孩声音清脆,“咱们秦家,什么时候靠下棋收过徒弟?”

秦震眉头一皱:“红叶,下来!没规矩!”

秦红叶撇撇嘴,从屋顶一跃而下。

落地无声,轻如鸿毛。

她走到顾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喂,小白脸。”秦红叶扬了扬下巴,“敢不敢跟我过过手?”

落地姿态显示下肢爆发力极强,腰腹核心稳定。

“不敢?”秦红叶见他不说话,笑意更盛,“那就趁早滚蛋,别浪费我秦家的粮食。”

顾言沉默了两秒,开口。

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会输。”

秦红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随即,那双英气的眉毛猛地挑起,眼底闪过一抹被彻底点燃的战意。

“我会输?”

她重复了一遍顾言的话,声音里透着一股荒唐的好笑。

下一秒。

秦红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

她的身体像是一张突然绷紧的弓,左脚在地面青石板上轻轻一踩,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顾言。

右手成爪,五指微曲,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取顾言右肩肩井穴!

八极拳·小缠!

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是八极拳擒拿手中的精髓。

一旦扣实,肩关节会在瞬间被锁死,随后便是顺势一拧一压——轻则关节脱臼,重则韧带撕裂。

出手就是狠招。

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任何留手。

秦红叶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这个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的“小白脸”,武道世界的规矩是什么。

顾言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大脑皮层深处,那股熟悉的高频电信号如同海啸般炸开。

时间流速被强行拉长。

秦红叶扑来的动作在他视网膜上被分解成无数帧清晰的画面:左脚蹬地的发力角度、腰胯扭转的幅度、右臂肌肉的收缩轨迹、五指指尖的空气扰动……

世界变成了一张庞大的三维网格。

顾言大脑的数据处理中枢疯狂运转。

防守失败。后退无效。

唯一的生机在左侧。

顾言脊椎前屈,双膝向内微扣,左肩以不协调的姿态向右下方塌陷了五公分。

同时右脚跟向右侧平移七公分。

整个动作僵硬、难看,完全没有任何武学的美感。

正好卡在秦红叶的爪击即将触碰到他肩膀衣料的那个瞬间。

爪风擦着顾言的肩头掠过,只带起了他风衣的一角。

躲开了!

院中,秦震和灰衫老头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苏卫国握紧的拳头稍稍松了松。

但秦红叶的瞳孔却在这一刻猛地收缩。

她的战斗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

在顾言侧身躲开的那个刹那,她原本蓄势待发的右腿没有按照预想中的那样扫出。

而是——

腰胯力量二次爆发!

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弹簧推动,前冲的速度在瞬间又拔高了一截!

右手原本已经抓空的五指,在空中硬生生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扣向顾言的后肩!

变招快得离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式衔接,而是对身体控制力达到某种极致后,才能做出的“中途变速”。

顾言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给出了新的预警。

但他的身体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肌肉纤维的收缩速度、神经信号的传导延迟、骨骼关节的转动惯性……所有这些属于“肉体”的物理限制,在这一刻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碰撞声。

秦红叶的五指,如同铁钳般扣住了顾言的右肩肩井穴。

指力透体而入。

顾言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一麻,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从肩膀到指尖的神经传导在瞬间被截断。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

算得尽天机。但身体不堪重负。

大脑还在疯狂运转,推演着至少十七种反制方案:肘击对方肋下、用左手指关节戳击对方手腕穴位、下蹲扫腿破坏平衡……

但每一条方案后面,都被快速否决。

现实很残酷。

他的算力能预判出秦红叶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能推演出她后续的变化。

但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台搭载了顶级AI、却配着老旧机械臂的机器人。

系统算得再快,机械臂挥不动,就是挥不动。

秦红叶扣住顾言的肩膀,没有立刻发力拧转。

她微微偏头,看着顾言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预判不错。”

秦红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

“但武道不是下棋。棋盘上的棋子,不会在落子之后再变阵。”

她五指微微收紧。

顾言肩关节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压迫感,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现在,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顾言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在秦红叶扣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习武之人少见的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但就是这样一只手,此刻却像是一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你会用缠劲锁死我的肩关节,然后向前推压,迫使我单膝跪地。”

顾言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个正被人拿住要害的人。

“这是八极拳小缠手的标准后续招式。成功率百分之百。”

秦红叶眉毛一挑。

“那你倒是躲啊。”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指猛然发力!

一股螺旋般的劲力从她指尖透出,如同钻头般钻进顾言的肩关节缝隙。

顾言的右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右腿膝盖一软,眼看着就要跪下去。

苏卫国脸色骤变,一步跨出:“红叶!撒手!”

顾言没有出声。没有痛呼。没有反抗。

痛楚被抽离了情绪,变成了纯粹的客观数据。

顾言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秦红叶扣紧自己肩膀的右手上。

那眼神,像是在观察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零件。

这眼神让秦红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刚才那一瞬间。”顾言抬眼,视线锁定秦红叶的眼睛。

“如果我手里握着一把长度超过八公分的利刃,你右侧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脾脏位置,已经被刺穿了。你输了。”

秦红叶顺着顾言的话,眼角余光下意识扫向自己的右肋。

完全不设防。

因为二次变线发力过于仓促,她把所有的防御都换成了进攻的速度。

顾言说得一点都没错,如果是生死相搏,刚才那一刻,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哼!”秦红叶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下巴抬得更高,试图用更盛的气焰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态。

“纸上谈兵谁不会?说得好听,你现在手里有刀吗?武道较量,讲的是实打实的功夫,不是靠嘴皮子编故事!真上了战场,敌人会站着不动让你分析吗?”

她的语气依旧充满挑衅,但扣住顾言肩膀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又松了一丝,仿佛那肩膀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顾言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偏院内死寂无声。

只有风吹落几片老槐树的枯叶。

“撒手。退下。”

秦震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后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