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劫狱(中)(1 / 1)

陈时踩着碎裂的门板走进天字号房时,手里还拎着半截断掉的门栓。

那门栓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据说能扛住金丹修士一炷香的猛攻。

陈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木头,又看了眼地上一地残渣,心里给永宁城仙牢的工程质量打了个差评。

什么豆腐渣防御系统。

他刚才只用了三成力。

天字号审房内,空气死寂了一瞬。

门外的灯火从陈时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浩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谁?!”

他反应很快,右手立刻按向腰间那块银纹玉牌。

那块玉牌连着仙牢警讯阵,只要灵力一催,外面守卫立刻会冲进来。

白浩自信得很,这里归他管,永宁城仙牢也归他调度。

审房里的隔音符、留影石、禁灵锁,全都按他的意思布置。

他做事向来喜欢稳妥。

坑洛沁雪时稳妥,给她扣魔教奸细帽子时稳妥,准备毁掉她时,也稳妥。

可下一刻,白浩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玉牌冰冷,灵气凝死。

他丹田里那点筑基后期的灵力刚冒头,就啪一下灭了。

别说传讯,连玉牌表面的符纹都亮不起半点。

白浩手指僵住。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座天字号牢房可是号称连金丹大圆满修士的攻击都能拦下——

那么眼前之人到底是何修为?!

“你……”

白浩还想开口,陈时就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化神期体验卡带来的灵力被压成细细一线,顺着陈时掌风抽出。

白浩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半口牙混着血沫从嘴里喷出来,在半空划出一道惨烈弧线。

砰!

他后背撞上墙,墙面阵纹亮了一下,又被强行压灭。

白浩滑落在地,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撕裂,喉咙里发出痛哼。

陈时甩了甩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化神体验卡真好用。

“抱歉,手滑。”

他看着地上的白浩,语气很真诚。

白浩趴在地上,颤抖着抬起头。

他的左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本样子,嘴里少了半排牙,说话含糊不清。

“你……你敢打我……”

陈时走到桌边,随手拿起审讯文书翻了一眼。

上面已经写好几行字。

魔教奸细。

冒充凌霄剑宗弟子。

拒不认罪。

陈时越看,眉头越挑。

好家伙。

流程还挺专业。

白浩撑着墙,声音因为漏风变得滑稽。

“我乃凌霄剑宗任务阁白长老之子!永宁城轮值主管!你敢擅闯仙牢,袭击正道修士,你死定了!”

陈时放下文书,看向他。

白浩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接着吼。

“我爹是金丹大圆满!凌霄剑宗任务阁长老!”

陈时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白浩心里却猛地一寒。

陈时抬脚,脚尖一挑。

地上那枚留影石飞起,落进他掌心。

白浩脸色一变。

“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

陈时把留影石在手里抛了抛,指尖一点,记录阵纹亮起淡淡灵光。

他把留影石转了个方向,对准白浩。

“你刚才不是挺喜欢录吗?”

陈时歪了歪头。

“来,轮到你上镜了。”

白浩额头冒出冷汗。

洛沁雪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

留影石。

只要白浩亲口承认,只要记录被带出去,任务阁造假、陷害同门、私设审讯,这一连串罪名足够把白浩钉死。

陈时走到白浩面前,蹲下身,把留影石放在两人之间。

“说吧。”

白浩咬牙。

“说什么?”

陈时耐心很好地开口。

“从头说。”

“任务阁怎么造假,幽冥血宗外围情报怎么被改成安全路线,怎么把她扣成魔教奸细。”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数。

“还有,你爹在里面出了多少力。”

白浩盯着留影石,眼角抽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时点点头。

“行。”

他伸手拍了拍白浩肩膀。

“嘴硬属于正常反应。审讯嘛,总得有点互动感。不然我一个人念台词多尴尬。”

白浩脸皮抖了一下。

陈时抬手,指尖浮出一缕金色火苗。

那火苗不大,贴着指腹跳了一下,审房里的寒气被烤散,空气里多了焦味。

洛沁雪眼中闪过惊讶,立马认出这是纯阳灵火。

这个散修到底是谁?

正道隐世高手?

仙盟暗探?

路过打抱不平的怪人?

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陈时当然不知道洛沁雪在想什么。

他正忙着控制火候呢。

这缕所谓纯阳灵火,其实是他用伪装假面把幽冥血宗的阴煞魔焰包装了一层正道外皮。

优点是烧经脉时疼得特别均匀。

缺点是比较费手法,一不小心就容易把人烧废。

陈时对自己现在的人设要求很高。

正道楷模嘛。

白浩盯着那缕火,终于慌了。

“你敢!我是凌霄剑宗弟子!你若敢动我,凌霄剑宗不会放过你!”

陈时把火苗按进他肩头。

“啊——!”

惨叫声炸开,又被墙上的隔音符硬生生闷回房内。

陈时走到白浩面前,蹲下。

“别喊这么响,外面听不见,留点力气说正事。”

只见白浩身体猛地弓起,额头青筋暴起。

那缕火顺着他肩头钻入经脉,沿着灵力运行的路线慢慢往下走。

不快。

很慢。

慢得每一寸疼痛都清清楚楚。

白浩想挣扎,可全身灵气被陈时压住,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张大嘴,口水和血一起淌出。

“停……停下……”

陈时抬起手,看了眼留影石。

“那就说。”

白浩喘得像破风箱。

“我……我不知道……”

陈时叹气。

“你看,又不配合。”

火苗往下游走半寸。

白浩的惨叫声再次撞上隔音符。

洛沁雪坐在墙边,手腕还被锁链吊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陈时。

她本该害怕。

白浩被烧得满地抽搐,空气里带着焦糊味。

可她心底那口堵了许久的恶气,终于松动了一点。

从被错误任务骗去魔宗,到回城被拦,再到被押进仙牢,所有人都要她闭嘴。

执法队要她闭嘴。

白浩要她闭嘴。

宗门记录替她闭嘴。

连她的生死都被别人提前写好。

而眼前这个奇怪散修进门后,一句话废话都省了,先抽了白浩一耳光。

洛沁雪低头,眼眶发热。

陈时又问了一遍。

“说不说?”

白浩满脸汗水,牙齿打颤。

“我说……我说!”

陈时收回火苗,指尖一弹,留影石光芒亮得更稳。

“看着它。”

白浩趴在地上,眼神涣散,又被陈时一脚踩住手背,疼得清醒过来。

“说清楚,别省略,别美化,别给自己加戏。”

陈时语气平静。

“我赶时间。”

白浩喉咙滚了滚,终于对着留影石开口。

“任务……任务是我爹安排人放进任务阁的。”

白浩声音颤抖,嘴里漏风,字却越来越清楚。

“情报里的灵草位置是真的,可幽冥血宗外围巡逻路线被改过。原本那条路……那条路三日前已经被魔宗加派巡逻,筑基弟子靠近必定会被发现。”

陈时问:“为什么选洛沁雪?”

白浩眼底闪过怨毒,又立刻被陈时的脚压回去。

“因为她师尊失踪,剑峰无人主事。她天赋太高,又一直拒绝我爹……拒绝我白家的拉拢。她若结丹,剑峰就会重新掌权,任务阁这些年做过的账会被翻出来。”

洛沁雪脸色发白。

原来如此。

不只是她拒绝白浩。

还牵扯到剑峰和任务阁。

白浩继续道:“我提前让人盯着她接任务。她离宗后,我爹命人改了任务回执,登记她魂灯波动异常,又在三日后补录身亡。”

陈时眯起眼。

“魂灯记录也能改?”

白浩颤声道:“命阁那边有我爹的人,只改外档,魂灯本体未动。只要拖到她真死在魔宗,没人会查。”

洛沁雪手指攥紧,锁链发出轻响。

陈时又问:“那她活着回来呢?”

白浩脸色灰败。

“城门执法队里有人收了我的灵石。只要发现她进城,就按魔教奸细扣下,送进仙牢,由我亲自审。”

“审完呢?”

白浩嘴唇哆嗦。

“留影石会记录她畏罪自尽。文书写成魔教奸细冒充洛沁雪,被识破后自绝经脉。”

陈时看了眼桌上那份文书。

字都提前写好了。

效率真高。

这帮人要是把心思用在修炼上,正道盟早统一三界了。

陈时继续追问。

“还有谁参与?”

白浩报出几个名字。

任务阁管事。

命阁外档弟子。

每说一个,洛沁雪脸色便冷一分。

留影石静静记录着。

白浩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连滚带爬挪向桌边,对着留影石磕头。

“这事是我和我爹做的,任务阁白长老白承远,永宁城主管白浩,全都参与了!我说完了,别烧了,别烧了!”

陈时拿起留影石,检查了一遍记录阵纹。

画面清楚,声音完整。

白浩那张肿脸占据正中。

完美。

陈时满意地点头,他把留影石收进储物袋,顺手拿起桌上的审讯文书和那枚盖印玉简,也一并塞进去。

白浩见状,眼里又生出一点希望。

“前辈,我都说了,你放我一条命。你要灵石,我有,我爹也有。你想进凌霄剑宗,我可以替你说话。”

陈时低头看他。

白浩抬起那张肿脸,费劲挤出讨好的表情。

“洛沁雪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她现在自身难保,你救她没用。”

洛沁雪没说话。

她只是把头偏开,手指扣住铁链。

陈时看着他。

“你刚才动洛沁雪的时候,想过放过她吗?”

白浩疯狂摇头,眼泪鼻涕混着血一起往下流。

“我错了!我真错了!我爹有灵石,有丹药,有法宝,你要什么都可以!”

陈时叹了口气。

“又来了。”

“你们这种人真奇怪。”

“害人的时候一套流程,求饶的时候一套报价。”

白浩还想说话。

可陈时的指尖已然落下。

白浩只感觉一道灵力刺入了自己的小腹,整个人猛地僵住。

丹田处传出瓷器裂开的细响。

他修了十几年的灵力从小腹散开,冲进四肢,又泄进空气里。

筑基后期修为,一息崩塌。

白浩张大嘴,却只发出嘶哑气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小腹,眼里的恐惧终于变成空洞。

丹田废了。

对修士来说,比死还狠。

陈时收回手,又抬脚一踢。

白浩像一条破麻袋,被踢到墙角,撞翻了桌边的笔洗,墨水泼了半身。

他蜷缩在那里,抽搐几下,彻底昏死过去。

陈时这才转身走向洛沁雪。

洛沁雪看着他靠近,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陈时抬手按住她腕上的禁灵铐,咔一声将其解开。

洛沁雪身体失去支撑,往前一倾。

陈时伸手扶了她一下,又很快松开,保持着一个很有礼貌的距离。

“能走吗?”

洛沁雪怔怔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

陈时表情不变。

“路过的热心散修。”

洛沁雪:“……”

热心散修会拆仙牢?

她很想这么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到底……”

陈时抬手打断。

“出去再问。”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队,两队,更多。

铁甲摩擦,法器出鞘,符阵被催动的嗡鸣从四面墙壁里亮起。

天字号房外,有人厉声大喝。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束手就擒!”

陈时转头看向破碎的门口。

墙上的阵纹一层层亮起,仙牢守卫已将整间审房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