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谁说我疯了?(1 / 1)

清北大学百年大礼堂外,夜色被探照灯切割得支离破碎。

今晚的排场大得吓人。

红毯从礼堂门口一路铺到了校门外的街沿,

两侧停满了各省作协和媒体的专车。

国家电视台的转播车蛰伏在角落,粗大的黑色线缆蜿蜒如蛇。

空气里甚至能闻到一股火药味。

那是几百家媒体长枪短炮摩擦出的燥热,

也是全网数亿观众隔着屏幕投射来的、近乎实质的窥探欲。

礼堂外围。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稳。

车门滑开,快门声连成一片密集的风暴,将原本的嘈杂吞没。

“来了!”

“是他是他!”

“快快快!”

无数闪光灯同时炸亮,把黑夜撕扯得如同白昼。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早已等红了眼的记者们扛着摄像机,

举着贴满各色台标的话筒,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拦,疯狂地向车门涌来。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阙刚一只脚踏上红毯,无数个尖锐的问题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林同学,有评论认为提前交卷是对大赛严肃性的消解,请问这是您的一种无声抗议吗?”

“专家指出高强度创作可能引发心理代偿反应,大众很关心,您现在的状态是否适合继续参与公众活动?”

“作为备受瞩目的双优选,如果最终结果与期待落差过大,您是否做好了面对读者的准备?”

话筒几乎要怼到林阙的鼻尖上。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刻薄,这哪是在采访,就像在审判。

他们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能捕捉到一个天才陨落时歇斯底里的丑态,好让明天的头条更加劲爆。

林阙微微眯眼,刚准备开口。

突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后面窜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他身前。

“拍什么拍!都别拍了!”

陈嘉豪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挤了上来,像堵墙一样横在林阙身前,

两只手胡乱挥舞着,试图挡住那些无孔不入的镜头。

“借过一下!”

他满头大汗,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道:

“能不能让选手先入场?有什么问题等结果出来再问不行吗?别挤了!”

林阙看着挡在身前那宽厚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胖子是嫌现在的误会还不够深吗?

周围的快门声果然更密集了。

在这群记者眼里,陈嘉豪这种此地无银般的维护,在媒体眼里简直就是实锤!

“看来传言是真的。”

“唉……可惜了。”

记者们交换着眼神,眼底闪烁着捕捉到悲剧素材的兴奋。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搭在了陈嘉豪颤抖的肩膀上。

“哎,靓仔。”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镇定。

陈嘉豪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拨到了身后。

林阙上前一步。

面对几乎怼到脸上的镜头,林阙既没挡脸也没黑脸。

他单手插兜,视线越过人群头顶。

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竟让沸腾的包围圈出现了一瞬的卡顿。

“各位,我想大家可能有些误会。”

林阙目光扫过那个提问最凶的女记者,语气平静:

“这几天在酒店,我睡得很好,没有任何精神问题,也不需要所谓的专家干预。”

“至于为什么提前离场……”

他顿了顿,抬手理了理并未乱的袖口:

“原因很简单。故事讲完了,自然就该离场。拖泥带水,不是我的风格。”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故事讲完了?28小时讲完一个宏大架构?”

“这是受刺激过度,开始说胡话了吧?”

林阙没理会那些质疑的目光,又补了一句:

“另外,当时确实是饿了。考场准备的饭,实在不合胃口。”

说完,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抬脚准备离开。

这番话在媒体听来,简直就是死鸭子嘴硬的典型,是一种精神异常的亢奋表现。

记者们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还要继续围堵。

“让开!”

一声冷喝传来。

沈青秋冷着脸大步走来。

这位特级教师此刻气场全开,硬是用那股子班主任特有的威压,在人墙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颁奖典礼马上开始,这是国家级赛事,耽误了入场,你们谁负责得起?”

安保人员也终于反应过来,

筑起人墙,护送着林阙几人向礼堂大门走去。

就在林阙即将踏上台阶的那一刻。

红毯尽头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原本围着林阙的媒体瞬间像是被磁铁吸走了一样,哗啦啦全转身向后涌去。

“来了!是许长歌!”

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许长歌走了下来。

车门开启,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落地。

许长歌身着白色暗纹唐装,立领盘扣整整齐齐。

他不需要说话,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静气,就让周遭的燥热平白降了几度。

与刚才身陷舆论漩涡、被质疑围攻的林阙相比,

此刻的许长歌,简直就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许同学,许同学!浅谈一下你决赛的作品吧!”

“许少,对于这次对手提前四十多小时退赛,您有什么看法?”

“您对这次的冠军有信心吗?”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位冠军种子对那个“逃兵”发出嘲讽。

然而,许长歌并没有理会那些递到嘴边的话筒。

他站在红毯中央,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

穿过那些喧嚣与浮华,精准地锁定了正站在台阶上的那个深蓝色背影。

那是林阙。

许长歌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位记者,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向着林阙走去。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要开撕了?!”

“火星撞地球啊这是!”

“快跟上抢个前排,这肯定会成为明天的头条!”

陈嘉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侧身把林阙护在身后。

京圈太子爷的气场太强,他怕对方真当众给林阙下不来台。

林阙停下脚步,转过身。

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一白一蓝,一静一动。

一个是京城底蕴熏陶出的温润君子,一个是苏省烟雨养育出的内敛妖孽。

许长歌盯着林阙,眼底没有半分傲慢,反倒烧着一团火。

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更是对某种未知真相的极度渴求。

他走到林阙面前,站定。

全场屏息。

连快门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出那句羞辱的话。

许长歌突然动了。

他双手交叠,微微欠身,

对着林阙行了一个标准的、只属于文人之间的平辈礼。

“林阙。”

许长歌直起身,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

此刻死死盯着林阙,声音因为压抑着某种情绪而显得有些低沉:

“我很好奇。”

“二十八小时就离场的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样的墙?”

林阙眉梢微挑。

许长歌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出门前,爷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说,我的墙上长满了岁月的苔藓,而你的墙上……”

他往前逼近半步,字字千钧:

“全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