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陆家嘴。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这座钢铁森林还未苏醒。
顶层的大平层内,唯一的亮光来自书房那台昂贵的显示器。
红狐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杯口的雾气已经散尽,深褐色的液体早已凉透。
屏幕上,那个名为《克苏鲁的呼唤》的文档正停留在第三章。
起初,她是抱着审视网文“黄金三章”的职业挑剔眼光点开的。
毕竟,“地狱造梦师”虽然凭借《灵魂摆渡》封神,但那毕竟是东方灵异的范畴。
而这篇新书,光看开头那些古老的文字描述,晦涩得像篇考古报告。
然而,随着滚轮滑动,
一种湿冷、黏稠的触感,顺着视神经爬进了脑髓。
这根本不是她认知里的恐怖。
没有红衣厉鬼,没有因果报应,甚至没有那种为了吓人而突然蹦出来的鬼脸。
文字里只有一种东西——未知。
那是超越了人类现有逻辑、甚至违背了物理法则的某种存在。
【……那是一种不属于地球的几何学。那个怪异的粘土浮雕上,
刻画着一种既像章鱼、又像恶龙、还带着人类讽刺意味的扭曲生物……】
红狐盯着屏幕,眼球干涩。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本能地试图在脑海中构建那些文字描述的画面。
然而,那些违背欧几里得几何的线条仿佛在视网膜上活了过来,
扭曲、纠缠,强行在她的三维认知里塞进了一个无法解析的维度。
胃部一阵痉挛般的翻涌,
强烈的眩晕感让她觉得地板都在倾斜。
“Ph'nglUimglW'nafhCthUlhUR'lyehWgah'naglfhtagn……”
当这句晦涩难懂的咒语出现在屏幕上时,
红狐仿佛真的听到了某种来自深海的、含混不清的低语。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声带所能发出的频率,
它黏稠、阴冷,带着深海亿万吨水压的沉重,
与其说是声音,
不如说是直接钻入脑髓的湿滑触手,在神经末梢上疯狂刮擦。
“啪!”
红狐手一抖,手里的无线鼠标滑落,
重重地砸在实木地板上,后盖都摔了出来。
“喵嗷——!”
猫爬架上的布偶猫猛地跳起。
它没有看摔在地上的鼠标,而是死死盯着泛着幽光的显示器,喉咙里压抑着低沉的哈气声。
书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红狐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眼神从惊恐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这就是……系统无法识别的原因?”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灵异,也不是悬疑。
这是一套全新的、足以颠覆现有恐怖文学体系的世界观!
在这个崇尚绝对理性、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里,
造梦师并没有去写鬼怪复仇,
而是将人类这种生物在宇宙面前的渺小与无知,赤裸裸地剖开给人看。
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红狐顾不上去捡鼠标,直接扑到键盘上,
颤抖着手给技术部发去了一条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务必尽快把【克苏鲁】这个独立分类给我建起来!
谁敢耽误一秒,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
江城,下午两点半。
阳光透过玺盛府厚重的窗帘缝隙,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林阙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推开卧室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莲藕的清甜味儿,霸道地钻进了鼻孔。
那是只有自家砂锅文火慢炖一下午,才能熬出的味道。
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瞬间将他从那个阴冷潮湿的古城,拉回了温暖的现实。
“醒啦?”
王秀莲正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择菜,见林阙出来,立马放下手里的芹菜迎上来。
“妈,爸呢?”
林阙揉搓着乱糟糟的头发问道。
“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家具厂盯着那个红木展示柜的油漆工序,怕人家给刷次了。”
王秀莲一边说着,一边去厨房给林阙盛汤。
“对了,上午小区门口来了好几波学生,说是你的同学,要给你庆祝。
我都给挡回去了,说你在补觉。”
林阙接过母亲递来的汤碗,心里一暖。
他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冠军,是神秘莫测的见深,也是让人San值狂掉的造梦师。
但在王秀莲眼里,他只是个需要补觉、需要喝汤的长身体的孩子。
这是最大的安全感。
林阙端着汤坐回沙发,拿起手机。
刚一解锁,微信消息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高二3班(无LS)】群里,消息记录已经显示999+。
吴迪这货简直是个刷屏机器,从早上八点开始,
每隔半小时就发一套他自制的“林阙下班”表情包,
还不停地@林阙,嚷嚷着要请他去吃江城最贵的海鲜自助。
除了吴迪,赵子辰和李博文也发来了私信。
这两位曾经的竞争对手,如今发来的消息简直像是小学生作文,
几百字的小作文里充满了对“强者”的敬畏和对文学的探讨。
最让林阙意外的是张雅。
发来了一句简短的消息:“恭喜。”
林阙笑了笑,随手回了几个表情包。
就在他准备去洗漱一番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很克制,三声一停,极有节奏,显然不是那种冒失的访客。
“谁啊?”
王秀莲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锁刚拧开,一张堆满笑容的脸便映入眼帘。
玺盛府的物业一把手梁英雄站在门口,腰身微躬。
他身后跟着的年轻女助理手里提满了红红绿绿的礼盒。
“哎哟,梁经理?您这是……”王秀莲有些惊讶。
“王姐,打扰了打扰了!”
梁经理一进门,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他没急着往里走,而是先让助理把东西放在玄关的茶桌上。
特级燕窝、进口深海鱼胶,还有两瓶一看就有些年头的茅台。
“这不是听门口的老胡说,今天凌晨咱们家的文曲星回来了嘛!”
梁经理握着王秀莲的手,那热情劲儿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昨晚看直播,咱们整个物业部都沸腾了!
咱孩子这一夺冠,那是把咱们玺盛府的风水宝地都给养出来了啊!”
王秀莲被这一通彩虹屁吹得心花怒放,嘴上说着“太客气了”,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林阙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礼送得这么重,所图肯定不小。
果然,寒暄了几句后,梁经理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林阙,搓着手,一脸诚恳地说道:
“林同学,今天冒昧登门,除了祝贺,还有个不情之请。”
林阙喝了一口汤,淡定道:
“梁经理请说。”
“林同学,其实今天来,主要是代表咱们全体业主和集团的一点心意。”
梁经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您这次夺冠,让咱们整个玺盛府都蓬荜生辉。
好些个业主都在群里提议,说想在门口挂几条横幅沾沾喜气,
集团那边也觉得这是大好事,想趁着这热乎劲儿,把咱们小区的文化氛围再提一提。”
见林阙没有说话,他又上前走了两步。
“另外呢,集团那边也有些想法。
您看啊林同学,咱们玺盛府一直是标榜人文社区的,现在出了您这位文曲星,那就是咱们的金字招牌啊。
集团意思是,想在售楼处对外的形象展示上,也稍微提一提这事儿?
这也是为了让咱们小区的邻居们脸上更有光嘛……”
林阙靠在门框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汤碗边缘。
梁经理这点小心思,一览无余。
拿全国冠军给小区背书,一本万利。
“横幅可以挂。”
林阙放下汤碗,语气平静:
“我爸妈也高兴,我不反对。”
“只要不是太夸张就行,毕竟我也不想走在小区里被围观。”
梁经理大喜过望,正要道谢。
“但……”
林阙话锋一转。
“关于售楼处的宣传就算了。
我现在还是学生,刚刚获得了国家的奖项,涉及商业的东西比较敏感,咱们最好还是别给彼此找麻烦。
你说呢?梁经理。”
梁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如常,
甚至还要更显恭敬几分。
他轻轻拍了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您看我这脑子!
确实,到了您这个层面,很多事儿得讲究个政治站位。
是我们想简单了,那咱们就按您说的办,低调庆祝,绝不给您添乱。
另外您放心,以后咱们小区的安保级别直接给咱们家升到最高,
绝对不让任何闲杂人等打扰到您!”
一边说着,他一边暗自心惊这个高中生的谈吐和对局势的把控。
梁经理能坐到总经理的位置自然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
更知道和一个未来的大人物搞好关系比什么都重要。
虽然没拿到商业代言,但能挂横幅也是巨大的噱头。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梁经理,林阙扫了一眼桌上的礼盒。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父母还住在这儿,没必要把关系搞僵。
给个台阶,双方都体面。
尤其是接下来这段时间,肯定会有不少媒体和闲杂人等想混进来,
这时候,一个尽职尽责的物业就显得尤为重要。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那是一个独特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