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地狱级作业!(1 / 1)

柳作卿站在讲台边缘,目光越过前排,将整间阶梯教室的紧张气氛尽收眼底。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灰色的中山装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沉稳。

“这堂课的分量很重,许老把最底层的骨血给你们剖开了,也让你们看到了自己眼睛里的盲区。”

柳作卿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毫无商量余地的力度。

“明天就是十月一号。

按理说,青蓝计划的特训营是一场封闭式的极限拉练,没有任何法定节假日。

但刚才跟戴院长商量了一下,为了让你们把今天听进去的东西彻底消化,把那些飘在半空中的毛病改掉,

下次集中授课的时间定在十月六号。”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陈嘉豪的肩膀彻底塌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连着熬了两个通宵改稿,脑子里的弦早就绷到了极限,这五天的缓冲期对他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钟恒远也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

整个人放松了许多,连坐姿都变得不再那么僵硬。

柳作卿看着底下松懈的状态,轻笑了一声。

“但先别急着高兴。

这五天不是给你们去京城的景点闲逛。”

柳作卿的语气一变。

“五天后,你们必须交出一篇短篇作业。”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叹息。

张一俞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的事,清北文学院的羊毛哪有那么好薅。

钟恒远把刚塞进桌洞的笔又掏了出来,认命般地摊开稿纸。

陈嘉豪用力抓了两下头发,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大家都是各省杀出来的尖子,自然清楚青蓝计划的残酷性,

这五天假期不过是换个地方受折磨罢了。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盘算着要写什么常规题材应付时,

柳作卿屈起手指在讲桌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杂音瞬间消失。

“不仅要写,这次的题材,还得变一变。”

这句话落下,前排几个学员的动作僵住了。

特训营本就压力极大,临时更换题材,

无异于让他们在陌生的战场上重新打造兵器。

柳作卿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视线扫过前排的几个核心学员。

“在扶之摇的初赛和复赛阶段,我看了你们大多数人的稿子。

科幻题材的占比极高。

这是你们这群人最得心应手的领域,也许也是你们拿高分的杀手锏。”

听到“科幻”两个字,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络了。

这帮各省杀出来的天才,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星际跃迁、量子纠缠。

写硬科幻?那可是他们的绝对统治区!

随便抛个物理概念,这群人都能洋洋洒洒写出几千字的高逼格论文。

陈嘉豪一拍大腿,压低声音狂喜:“这把稳了!”

左侧几个擅长赛博朋克题材的男生,更是直接挺直了腰板,嘴角压都压不住。

教室里的气氛彻底活络了。

坐在左侧的几个擅长硬科幻的男生直起了腰板,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刚才被许正青那番底层叙事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感,在听到科幻二字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可以肆意挥洒想象力的绝对舒适区。

柳作卿看着这群重新找回自信的年轻人,唇边的笑意慢慢收敛。

“看来大家都很有把握。”

他拿起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在手里转了半圈。

“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传统意义上的,那些飘在云端的东西,自然不能进入我们特训的课堂。”

教室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嘉豪张开的嘴巴忘了合拢,钟恒远刚挺直的腰板又弯了回去。

前排的张一俞满脸错愕,不写这些写什么?

科幻的底色不就是这些宏大而冰冷的概念吗?

柳作卿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直接抛出底牌。

“那就是,结合许老今天给你们上的这堂课,

我要求你们写一篇,接地气的科幻。”

空气重新变得粘稠。

接地气的科幻。

这六个字组合在一起,对这群天才来说,比直接让他们去种地还要荒谬。

科幻的底色是宏大叙事,是超越现实的理性光辉,是冰冷的金属与无垠的宇宙。

许正青今天讲的却是泥土,是粗粝,是被生活碾压的钝痛。

高精尖的科技感与底层泥土的粗粝感天然排斥,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调和的悖论。

许长歌低头看着桌面,手里的铅笔在空白的稿纸上画了两个圈。

左边的圈里写着科幻,右边的圈里写着粗粝。

两个圈的边缘交叠在一起,他在中间那个狭小的重合区域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储备在这个交集面前完全失效。

唐荷与袁宁宁面面相觑,两人眼底全是茫然。

都市寓言和传统礼教怎么塞进科幻的壳子里?

钟恒远更是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刚放松的神经又重新绷紧。

林阙坐在原位,两手插在裤兜里,姿势没变。

他的指节在兜里的布料上轻轻叩了两下。

接地气的科幻。

这六个字落在他耳朵里。

在他的记忆里早就有一篇完美契合这个要求的短篇神作。

那是一个将最极致的宇宙宏大与最贫瘠的黄土乡村完美缝合的故事。

碳基生命与硅基文明的碰撞,牛顿三大定律与土坯房里的黑板,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元素在那个故事里完成了最震撼的交响。

只要把那个故事搬出来,所谓的悖论就会不攻自破。

戴盛宗和苏慕白站在讲台边,目光安静地在三十个学员脸上梭巡。

大多数人都在抓耳挠腮,只有第二排居中那个位置的少年平静得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井水。

苏慕白侧过头,和戴盛宗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位文坛泰斗什么都没说,都在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同一份期待。

本节课正式结束。

柳作卿=简单交代了几句格式要求,便和许正青、戴盛宗、苏慕白一起走出了教室。

大佬们一走,阶梯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这怎么写?把宇宙飞船开到黄土高坡上吗?”

陈嘉豪一边把桌上的稿纸往书包里塞,一边烦躁地抱怨。

“这比让我重新投胎还难。”

“或者写一个外星人来蓝星种地?”钟恒远苦笑着接话。

“科幻的受众看的是奇观,底层的受众看的是共鸣。强行缝合最后只能是个四不像。”

许长歌把那张画着问号的稿纸折叠起来,夹进笔记本里。

他站起身看向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林阙。

“你有思路了吗?”

许长歌问得很直接。

周围几个还在发愁的学员立刻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林阙把那本散文集拿在手里,语气很平淡:

“想起一个老师的故事。”

“老师?!”

陈嘉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猛地拔高。。

“阙爷你认真的吧?科幻短篇里写老师?难道教外星人学华夏知识吗?”

“嗯,教物理。”

林阙没有多解释,把椅子推回原位,在一群人像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转身往教室门外走去。

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发呆。

许长歌看着林阙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师这个职业在科幻题材里往往作为背景板存在,

林阙却要把这个作为核心切入点,这完全超出了他现有的知识框架。

林阙走出文学院的大楼,深秋的冷风迎面吹来,把教室里那种沉闷的空气吹散了不少。

他刚走下台阶,脑海中正在构思着关于那篇科幻著作。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来自在逃贝多芬的消息。

叶晞发来的是一张会场布置图。

照片的角度是在观众席后排拍的,

正前方的舞台上方挂着一条巨大的电子横幅,上面写着第三十届星海杯全国钢琴比赛。

舞台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灯光打在琴键上,显得极具压迫感。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在逃贝多芬】:“这会场看着挺大,其实回音效果一般。刚才试了一下音,低音区的颗粒感总觉得出不来。”

林阙单手打字回复:

【木欮】:“硬件不够,技术来凑。你可是直通决赛的人。”

那边回得很快,带着明显的吐槽语气。

【在逃贝多芬】:“别提了。”

【在逃贝多芬】:“洋姐非要让我报名,但因为年龄卡的死只能报青少年组。”

【在逃贝多芬】:“我看了看参赛名单,全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小孩。我一个快成年的人混在里面,总觉得有点欺负弟弟妹妹们了。”

【在逃贝多芬】:“赢了胜之不武,万一失误,那脸可就丢到太平洋去了[捂脸][捂脸][捂脸]”

林阙看着屏幕上的字,脑海中浮现出叶晞那副气鼓鼓的模样。

【木欮】:“你都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巡演过了,还会怕一群小孩?”

他刚发过去,就看到屏幕顶端一直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

闪了又停,停了又闪。

过了好一会儿,叶晞发来一个猫咪叹气的表情包:

【在逃贝多芬】:“[唉.ipg]到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林阙笑了笑。

【木欮】:“他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木欮】:“既然报了这个组,你能做的就是拿出参加成年组的实力。用绝对的碾压局告诉他们什么是差距,这样也是给弟弟妹妹们树立一个好榜样。”

过了半分钟,叶晞发来一个猫咪满脸写着算你会说话的表情包。

【在逃贝多芬】:“十月三号,十月三号,十月三号。”

【木欮】:“忘不了。”

林阙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揣回兜里。

十月三号正好在五天的缓冲期内。

写完那篇短篇,刚好可以去听一场钢琴赛换换脑子。

林阙走到303寝室门口,推开门。

许长歌已经先到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出神,完全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改稿。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回来了。”

许长歌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不自然。

“嗯。”林阙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你走得比我快,我还以为你已经开始搭科幻短篇的骨架了。”

许长歌摇了摇头:

“那个题目太刁钻,我还需要再理一理思路。”

他说完这句话,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长歌的目光在林阙的书桌上停留了片刻,欲言又止。

林阙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有事?”

许长歌清了清嗓子,脊背下意识挺得笔直。

他收起了平时那副世家大少的矜持,神色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极其少见的局促。

“林阙,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林阙想了想。

那篇科幻短篇的构思在脑子里已经成型,只需要花半天时间就能落笔写完,剩下的时间确实没什么具体安排。

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许长歌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爷爷今天……他这辈子,极少对年轻一辈有这么高的评价。”

许长歌看着林阙的眼睛,语气变得十分郑重。

“明天正好是假期第一天。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邀请你去我家里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