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太后病了?(1 / 1)

亥时末,慈德殿。

殿内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软榻旁一盏青瓷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将向太后的影子投在素白的墙壁上。

一名宫女跪在榻前,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正在回禀着什么。

汇报完毕后。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夜风掠过檐角,发出呜呜的呜咽。

良久,向太后才缓缓开口。

“知道了。”

她摆了摆手。

宫女不敢再多言,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

殿门轻轻合拢。

她缓缓站起身来。

贴身女官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摆手屏退了。

她独自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扇。

二月的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殿内的烛火猛地晃了晃。

向太后站在窗前,任冷风拂过她苍白的脸庞,拂过她鬓边藏不住的银丝,拂过她身上素白丧服的衣襟。

风很冷。

可她像是浑然不觉。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望着远处福宁殿方向隐约的灯火,目光幽幽的,看不出喜怒。

不知站了多久。

她终于收回目光,伸手合上了窗扇。

殿内重新归于沉寂。

次日,辰时初。

赵似踏着晨光,穿过长长的甬道,往慈德殿走去。

昨夜朱太妃走后,他在梓宫前守了大半夜,直到丑时初才回偏殿歇下。

可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母妃那张强忍泪水的脸,那声“吾等你”,像一根刺扎在心尖上,让他隐隐作痛。

所以他今日一早便来了。

他想跟太后好好说说。

不是要争什么名分,只是想让母妃在后宫的日子过得舒坦些。

不必处处受限,不必连去儿子灵前祭拜都要看人脸色。

这不过分。

太后应该能体谅。

他心中盘算着措辞,脚步不停,转眼已到了慈德殿门前。

殿门紧闭。

一名女官候在门外,见他来了,连忙上前行礼:“奴婢参见官家。”

赵似微微颔首,抬步便要往殿内走。

“官家。”女官侧身一步,恭声道,“太后娘娘昨夜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不适。”

赵似脚步一顿,眉头皱起:“风寒?可严重?朕进去看看。”

女官连忙道:“官家且慢。御医已来看过了,说不碍事,只需静养几日。”

“只是太后娘娘特意嘱咐了——风寒易染,官家刚继大宝,万不可有半分闪失。”

“娘娘请官家这些时日不必过来问安,在福宁殿好好读书、看奏章便是。”

赵似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朕进去看一眼,不近前便是。”

女官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躬身更低了些。

“官家……太后娘娘已有旨意。”

“娘娘说,请官家三思,为天下万民计,为江山社稷计。”

赵似站在晨风里,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太后已经下了旨意,且还是以家国天下为由,自己确实不好再进去了。

想到这,他也就不再坚持,只是对着殿门微微躬身:“儿臣赵似,恭请娘娘安心静养。望娘娘早日康复。”

说罢,他直起身,转身离去。

而就在他刚踏入甬道时。

甬道尽头,一个身着素白官袍、腰系麻绳的官员正快步往这边走来。

中书侍郎,曾布。

曾布也看见了赵似,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几步,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臣曾布,参见官家。”

赵似抬了抬手:“曾相公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在曾布身上,忽然问道:“曾相公这是……去慈德殿?”

曾布直起身,垂手答道:“回官家,正是。太后娘娘召臣有事相商。”

赵似的眉头微微蹙起。

太后病了,不见他,却召见曾布?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曾相公快去吧。莫要让娘娘久等。”

“臣遵旨。”曾布再次躬身,侧身让过,等赵似先行。

赵似迈步从他身侧走过,脚步不疾不徐。

曾布目送他走远,才转身继续往慈德殿走去。

赵似走出数十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望着曾布的背影消失在慈德殿门内,眉头越皱越紧。

太后生病,不见皇帝,见宰执。

这本身没什么。

太后临朝称制,每日都要与宰执议事,这是常例。

可今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什么话,不能等病好了再说?

有什么急事,连几天都等不得?

哪怕要跟曾布商量召回旧党的事,那不急于这两天才对。

他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

但又不知哪里不对。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迈步,往福宁殿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

福宁殿偏殿。

赵似踏进殿门,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思考。

半晌后。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扬声唤道:“从政。”

梁从政应声而入,躬身道:“臣在。”

赵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从政,你去办几件事。”

梁从政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垂手恭听。

“第一件。”

“让冯成来见朕。朕有事要跟他交代。”

梁从政心头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敬领命。

“臣遵旨。”

“第二件。”赵似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查一查,这两日宫里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不拘大小,都报上来。”

“第三件。”赵似顿了顿,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坐直身体严肃说道。

“去圣端宫看看。”

“看看那边……有什么变动没有。”

梁从政恭声道:“臣明白。”

赵似又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几下,抬起头来:“还有……”

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他皱着眉头,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先这样吧。先去办。”

梁从政看着赵似脸上罕见的凝重神色,心中也跟着沉了几分。

他没有多问,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他倒退着出了偏殿,殿门轻轻合拢。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