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杀一盏灯(1 / 1)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1443 字 26天前

执灯人被封住分身身份后,脸色第一次真沉了下来。

他提着白灯站在原地,灯火晃得厉害,像有一只手在另一头拽他,想把他拽回去,可就是回不去。

陆砚撑着膝盖喘了口气,嘴角血还没擦干净。

“现在知道急了?”

执灯人盯着他,眼神阴得发冷。

“你真以为这样就能赢?”

“不能。”陆砚很诚实,“但能先恶心你一下。”

这话刚落,坟地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怪笑。

笑声又尖又哑,像烂肺里挤出来的风。

“好,好……真好啊。”

众人脸色同时一变。

剜心使。

那疯子刚才被贺青斩掉一颗替死心,早该躲得远远的养伤,偏偏这时候又钻出来了。

他从坟地裂口后面慢慢爬出来,半边肩还是塌的,胸口只剩最后一颗替死心在跳。那颗心跳得比之前更快,皮肉底下像塞了只快炸开的耗子。

他没先看陆砚。

也没看贺青。

他那双发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执灯人手里的白灯。

那眼神,贪得都快滴出来了。

赵铁愣了一下,随即骂道:“这狗东西还敢回来?”

柳禾却先看懂了,声音一沉。

“他不是冲我们来的。”

陆砚眯了下眼,也明白了。

剜心使是来吞灯的。

执灯人这具分身被封在真心坟里,走不了,本体灯火又借不过来,眼下正是最虚的时候。对剜心使这种靠替死心吊命的疯子来说,这就是一大口送到嘴边的肉。

剜心使舔了舔嘴唇,笑得发抖。

“执灯人啊执灯人……你也有今天。”

执灯人看向他,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厌恶。

“吃里扒外的东西。”

“那也得先有东西可吃。”

剜心使一步步往前,胸口那最后一颗心跳得更响了。

“我给阴祠会卖命这么多年,挖心,送命,替你们养壳,最后换来什么?换来七心替死,换来你一句‘再等等’?”

“我等够了。”

“你的灯火给我,我就不用再当狗。”

赵铁听得都乐了。

“好嘛,狗咬狗。”

陆砚没笑。

他只盯着剜心使和执灯人之间那点越来越绷的气。

这两人不是一路。

至少,不是能一起活到最后那种一路。

执灯人声音冷得厉害。

“你敢吞我的灯,阴祠会容不下你。”

剜心使像听见了什么笑话,肩膀都在抖。

“容不下?”

“你们什么时候容过我?”

“我胸口这些心,有哪一颗不是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你们拿我当刀,我认。可你们拿我当炉灰,我不认。”

他说到最后,眼睛已经疯得有点不对劲了。

陆砚忽然往旁边退了半步。

动作不大。

可这半步一退,刚好把执灯人正前面那点空当让了出来。

贺青眼神一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没说话。

剜心使却一下看懂了,猛地怪笑起来。

“陆砚,你果然懂我!”

“懂个屁。”陆砚擦了把血,懒洋洋道,“我只是想看你们俩死一个。”

剜心使不在乎,反而更兴奋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只折断了骨头又硬拼起来的野兽,直扑执灯人手里那盏白灯。

执灯人反手一灯砸过去。

灯柄撞上剜心使肩头,直接把他半边血肉都打烂了。

可剜心使像不知道疼,双手死死抱住那盏灯,张口就咬灯火。

“疯子!”宋梨看得头皮发麻。

“本来就是。”赵铁骂了一句,也没闲着,转头一拳把扑来的无名鬼砸飞。

可下一瞬,执灯人白灯上爆出一团惨白火,烧得剜心使整张脸都滋滋作响。剜心使惨叫一声,胸口最后那颗替死心猛地鼓起,像要替他把这一下扛过去。

贺青就在这时候动了。

她一直在等。

不是等执灯人露破绽,是等剜心使最后那颗心跳到最亮的时候。

她提刀直进,没有废话,刀锋贴着剜心使肋下那条最细的红线一斩而过。

这一刀很轻。

轻得像只是擦了一下。

可剜心使整个人却僵住了。

胸口那最后一颗替死心,跳到一半,停了。

接着,“啪”地裂开。

像捏爆了一颗烂透的果子。

剜心使低头看了自己胸口一眼,先是愣,接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吼。

“你——”

贺青收刀,声音冷得没有一点起伏。

“第三颗了。”

剜心使踉跄着退了两步,还想去抓灯,可没了替死心,他那具本来就拼拼凑凑的身体立刻开始散。

皮肉底下那些血管、黑虫、碎心,一块块往外掉。

他死死盯着执灯人,眼里全是恨。

“你……也别想活……”

执灯人一脚把他踹开,白灯却也被扯得晃了一下。

就这一晃,柳禾出手了。

她把阴事簿直接拍在地上,咬破手指,一笔重重按下去。

“借夜巡死名,压灯!”

血字落下,阴事簿里那些记录过的旧案、旧名、旧死,全像活过来一样,顺着纸页往外翻。

一股又一股阴沉沉的旧气压上灯阵。

那些悬着的纸灯一下暗了三分。

执灯人抬头,第一次真有点惊怒。

“你拿夜巡司的死名压我?”

柳禾脸色白得吓人,声音却还稳。

“死了的人,总比你这种东西讲规矩。”

另一边,宋梨已经快撑不住了。

无名鬼越来越多,全冲着“无心客”的路子来。她咬牙从纸匠箱里又抽出一大把黄白纸,手指翻飞,几下就扎出一片歪歪扭扭的小坟头。

纸坟一落地,竟跟真心坟周围那些裂坟有了七八分像。

她猛地把自己指尖血甩上去。

“认错路,进假坟!”

那几只冲得最凶的无名鬼果然停了一下,接着像闻岔了味,齐齐朝那些纸坟扑过去,转眼挤成一团,在里面乱钻。

宋梨一屁股坐地上,脸白得像纸。

“骗、骗过去了……”

“干得漂亮!”赵铁吼了一声。

吼完,他自己也快不漂亮了。

鬼臂上的黑纹已经爬到肩颈,眼白里都开始泛黑。刚才连砸几轮无名鬼,又狠狠干了几下灯阵,他那条鬼臂已经在失控边缘。

陆砚看了他一眼,皱眉:“赵铁,收点——”

“收你大爷!”

赵铁自己都知道快压不住了,反而更狠,整个人撞上去,一把抱住执灯人分身,硬生生把人往坟土里按。

执灯人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赵铁喷出一口血,还是不松手。

“今天……老子非给你埋这儿!”

鬼臂咔咔作响,像骨头在往外长。

执灯人终于被他压得半跪下去,膝盖陷进黑土。

陆砚看着这一幕,深吸了口气。

机会到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下还有点发飘,可眼神已经定了。

执灯人被按在坟土里,抬头盯着他,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杀意。

“你敢——”

“我敢。”

陆砚摊开手,封名钉在掌心发冷。

他没去钉执灯人的眉心,也没钉喉咙。

他钉的是那盏主灯。

那盏一直被执灯人提着、真正撑起整座阴祠灯阵的白灯。

“你不是喜欢照路吗?”

陆砚低声道,“那我先杀你这盏灯。”

钉子落下。

叮——

这一声,比之前都清。

像钉进了什么很老、很硬、又很脆的东西里。

白灯先是一亮,亮得刺眼,接着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执灯人猛地抬头,像想挣,可赵铁死死把他按着,贺青的刀又已经横在一旁,柳禾的死名还压在阵上。

他走不了,也躲不开。

灯彻底裂了。

火没灭,先是往外喷了一下,像有人被当胸捅了一刀,还想最后喘口气。

执灯人这具分身也跟着开始崩。

从手,到肩,到脸,一寸寸裂开。

可他临散之前,还是死死盯着陆砚,吐出最后一句话。

“三更路尽……”

“贺远山守的不是门……”

他笑了一下,那笑看得人后背发凉。

“是你。”

话音落下,白灯炸灭。

执灯人分身连同那点残火,一起碎进了坟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