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薛成的选择(1 / 1)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1621 字 1天前

井下第二声叩门响起来的时候,陆砚脑子里那股嗡鸣几乎炸开。

不是错觉。

真有人在外头叫门。

而且离得不远。

“井外……”宋梨脸色白得厉害,声音都发虚,“井外不是靖安吗?”

守城人提着灯,盯着那口翻滚的黑井,脸上难得没了笑。

“是靖安。”

“有人在靖安的阴井口,拿着跟你有关的东西,顺着井脉往下敲。”

陆砚心口那股阴意越压越重,像有一只手在他胸腔里来回翻找,找那枚原本就不完整的印。

心印。

丢了半枚的心印。

他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薛成。”

守城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不说话,其实就等于默认了。

陆砚指节捏得发白。

能知道他心印有缺的人不多,敢在这时候借井脉叫门的人更少。阴祠会埋在靖安的人里,薛成一直都藏得深,深到夜巡司都没敢彻底动他。

现在看来,他不是不动。

他是在等这一刻。

——

同一时间,井外。

靖安,西坊废井。

夜色压得很低,井台四周摆着七盏黑灯,灯芯不是棉,是人的头发拧成的。风一吹,火苗发绿,映得井边几个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薛成站在井前,手里托着半枚暗红发黑的印。

印不大,像半颗被掰开的心,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却有一层湿润的血光,像刚从人身体里挖出来没多久。

井水咕嘟翻着,水面下面偶尔浮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一碰灯光又沉下去。

沈老狗就挡在井前。

他身上那件旧巡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胸口起伏得厉害,右手死死攥着刀,左手却一直在抖。那不是怕,是旧伤压不住了。

他看着薛成,眼里全是血丝。

“把心印放下。”

薛成笑了笑,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沈知夜,到这一步了,你还想拦我?”

沈老狗听见这个名字,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井边的风一下更冷了。

柳禾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阴事簿,脸也白,可手没松。

“薛成。”她盯着对面那人,一字一顿,“你勾连阴祠会,借心印开井,放旧债入城,这罪你背得起?”

“罪?”薛成像听见笑话似的,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半枚心印,“这世上最有意思的,就是你们夜巡司天天给别人记罪,好像自己真是判官一样。”

他抬起眼,目光从沈老狗扫到柳禾,最后又落回井里。

“可惜啊,判官也会老,也会怕,也会舍不得。”

“贺远山舍不得死,所以拿命堵井十年。”

“沈知夜舍不得靖安,所以顶着真名旧伤苟到现在。”

“你们一个个都说自己是守城人,结果呢?”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半枚心印。

“结果就是,还是得靠陆砚这颗种子,来把门打开。”

沈老狗脸色陡沉,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像头老狼一样扑了出去。

刀光一晃,直奔薛成手腕。

薛成像是早就料到了,身形往后一偏,袖子里忽然滑出一根细长黑钉,“当”一声架住刀锋。

火星一溅。

两人擦身而过的一瞬,井边七盏黑灯同时晃了晃。

沈老狗落地时,脚下一软,膝盖差点跪下去,可他硬是撑住了,抬手又是一刀。

这一刀比上一刀更狠,带着点不要命的意思。

薛成终于不笑了。

“你真以为你还是当年的沈知夜?”

他袖中黑钉连点三下,像三根毒蛇牙,专挑沈老狗胸口和喉间旧伤去。

沈老狗横刀去挡,挡住两下,第三下却没全避开。

黑钉擦着肩头过去,只一下,他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把,胸口猛地一闷,喉头当场涌上血腥气。

“噗——”

一口血喷在井台上。

柳禾脸色变了:“沈叔!”

沈老狗却像没听见,反手把血抹在刀脊上,眼神反而更凶。

他的旧伤,根子不在肉身。

在真名。

当年阴祠会抓过他的名,曾经把“沈知夜”这个名字写进过死册。虽然后来被人硬生生捞回来了,可名上的裂口一直都在。平时不动真力还好,一旦拼命,那裂口就会跟着撕。

现在这一撕,等于把埋了多年的伤全翻出来了。

风里忽然响起细细碎碎的低语。

像是有很多人在叫一个名字。

沈知夜。

沈知夜。

沈知夜。

每叫一声,沈老狗的脸色就白一分,耳边、鼻下、眼角都开始往外渗血。

薛成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看,你连自己名字都守不住了,还守什么城?”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震,黑钉从袖中暴起,直刺沈老狗心口。

沈老狗抬刀去接。

“铛”的一声,刀是接住了,人却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井沿上。

井水一下翻高,几乎溅到他脸上。

薛成往前一步,语气终于冷了。

“让开。”

“陆砚那半枚心印,本来就不该留在人间。”

“投入井里,井门大开,旧债归路自成。到时候阴祠会要的东西,夜巡司挡不住,贺远山也白守这十年。”

“你现在让,我还能让你死得体面点。”

沈老狗靠着井沿,咧开满是血的嘴笑了一下。

“体面?”

“老子年轻的时候,体面就喂狗了。”

他说完,猛地把刀一插,借力站直,整个人像一根快断的老木头,偏偏还硬。

“薛成,你当我不知道你图什么?”

“你不是替阴祠会卖命,你是想借这口井,给自己换路。”

“你这辈子卡在五等上不去,命快见底了,就想赌一把大的。成了,你沾井脉,半步权柄。败了,死的也不是你一个。”

薛成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

“是又如何?”

“这世道,谁不是拿命赌?”

“贺远山能赌,我不能?”

“陆砚能被选中,我不能自己选自己?”

最后一句说出来,他眼底那点压了很久的疯意,终于漏了出来。

柳禾听得心里一凉。

原来薛成早就不是单纯投了阴祠会。

他是自己也想下场。

她不再犹豫,猛地翻开怀里的阴事簿。

簿页哗啦啦翻动,像是被无形的风一页页掀开。她咬破指尖,飞快在页上写字。

——靖安夜巡司薛成,勾连阴祠,盗取心印,私开旧债井,祸及一城,罪当……

她写到这里,手指猛地一顿。

后面的字,竟像压了千斤,怎么都落不下去。

薛成抬眼看她,冷笑。

“凭你,也想定我的罪?”

柳禾额上全是汗,咬牙继续往下写。

她写不出“当诛”,就写“当封”。

最后那个“封”字落下去的一瞬,整本阴事簿猛地一震。

纸页边缘“轰”地一下燃起黑火!

柳禾被烫得差点脱手,却死死抱着不放。

火里,一道墨黑色的“封”字,像被什么东西从簿中顶了出来,嗡地飞起,直直砸向薛成胸口。

薛成抬手去挡。

没挡住。

那道“封”字像不是写给肉身的,直接穿过他的手背,落在他心口。

他身子猛地一僵,脚下竟真的退了半步。

下一刻,他胸前衣衫裂开,一枚墨黑的“封”字缓缓显出来,像烙进去了一样。

井边风声顿时一滞。

连那七盏黑灯都跟着暗了暗。

柳禾脸色惨白,抱着已经开始自燃的阴事簿,喉咙发甜,嘴角缓缓溢出血来。

她到底还是记下去了。

记下了薛成的罪名。

沈老狗眼里闪过一丝亮色,提刀就要再上。

可薛成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封”字,却忽然笑了。

不是恼,不是怒。

是那种事情已经成了,封不封都无所谓的笑。

柳禾心里猛地一沉。

果然,下一秒,薛成抬起手,直接把那半枚心印抛向井中!

“拦住他!”沈老狗嘶声大吼。

可还是慢了一步。

那半枚暗红发黑的心印在半空划过一道血线,“扑通”一声落进井里。

井水先是一静。

紧接着,整口井像被活活烧开了一样,轰然翻涌!

黑水冲上半空,七盏黑灯同时炸灭,井底深处传来一声又沉又闷的开裂声,像一扇封了很多年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沈老狗脸色惨白,提着刀还想往井边扑,刚迈出一步,真名旧伤却在这一刻彻底爆了。

“沈知夜”三个字像钉子一样在他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眼前一黑,膝盖重重砸地。

刀也跟着脱手,哐当落下。

柳禾急得扑过去扶他:“沈叔!”

沈老狗却顾不上自己,抬头死死盯着井口,眼里全是绝望和不甘。

井里黑水翻卷,一张张模糊人脸正顺着井壁往上浮。

而更深的地方,像真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睁眼了。

薛成站在翻腾的井风前,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胸口那个“封”字还在,却压不住他眼底那股近乎癫狂的痛快。

他望着沈老狗和柳禾,笑着开口。

“封我也没用。”

他顿了顿,眼神越过他们,像看向了无名城深处。

“井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