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冬松了一大口气。
“那我再来一遍。”
录音师这次主动开口。
“再来几遍，把情绪分层做出来。第一遍偏少年感，第二遍更收一点，最后那句别吼，唱空一点。”
徐冬赶紧点头。
“好。”
唐恬坐在外面，把词稿放在膝盖上。
她听着徐冬一遍一遍唱。
从白天唱到天色暗下去。
录音室外的玻璃映出城市的灯。
音州的夜比演州更忙。
大家像一群被齿轮推着往前跑的人，跑着跑着，就忘了自己最开始为什么出发。
所以《消愁》适合这里。
也适合排行榜。
……
三天后。
唐恬再一次出现在十八层。
曲治珉看到她时，表情非常复杂。
他这三天心里憋着一大堆话。
本来想好好说。
可一看唐恬背着包，手里还拎着奶茶，整个人一副刚从楼下逛完便利店回来的样子，他胸口那口气差点直接顶上来。
“螃蟹。”
唐恬抬头。
“曲老师。”
曲治珉放下手里的谱子，尽量让自己别太严肃。
毕竟费董昨天还提醒过他。
年轻天才要引导，不能一上来就训。
尤其是螃蟹这种。
一训可能直接跑回演州。
曲治珉忍住了。
但也只忍了三秒。
“你还年轻，怎么可以和那些混日子的人一样？”
唐恬眨眨眼。
曲治珉越说越心痛。
“演州把你当宝贝供着，音州可不会。你来总部，是为了提升，是为了把音乐路走宽。你得学习乐曲知识，你得进步。天赋这种东西，挥霍久了会变薄。”
唐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U盘。
曲治珉还在说。
“我知道你会写，也知道你成绩好。可音州榜和演州榜不一样。这里的歌手多，作曲人多，听众也挑。你不能靠灵感吃一辈子。”
唐恬安静听完。
然后把U盘放在他桌上。
“曲老师，交歌。”
曲治珉的话停在嘴边。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曲治珉看着U盘。
“什么歌？”
“下个月音州榜的歌。”
曲治珉一时有点接不上。
他刚才还在说天赋不能挥霍。
结果人家直接交作业。
这感觉像老师准备训学生迟到，学生从包里掏出全国竞赛一等奖证书。
曲治珉咳了一声。
“音州确实每月都可以交歌，但你刚来，先熟悉环境也可以。”
唐恬说：“已经熟悉了。”
曲治珉看她。
“熟悉哪了？”
唐恬想了想。
“食堂三楼的鱼香肉丝不错，楼下便利店第二排奶酥好吃，七层练习室隔音一般。”
曲治珉：“……”
这熟悉方向非常生活。
但他现在更关心歌。
他拿起U盘，插进电脑。
“我先听听。”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小样。
歌名：《消愁》。
演唱备注：徐冬。
曲治珉眉头微微皱起，“徐冬？演州来的三线歌手？”
唐恬点头。
“对。”
曲治珉看向她，语气尽量委婉。
“音州总部有一大把一线二线歌手。赵默雨，金耀，甚至还有更成熟的歌手。你可以多用有实力的人。”
唐恬说：“可他是我死党。”
曲治珉揉了揉眉心。
“朋友当然可以帮。但你不能一直捧着他到歌王。”
唐恬看着他，表情特别认真。
“为什么不能？”
曲治珉一下卡住。
他看着唐恬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开始骂吕美娜。
吕美娜到底怎么带人的？
这种基础行业认知也不给她补？
歌王是什么概念。
歌手个人实力、作品成绩、现场表现、国民度、奖项、市场号召力，全都得够。
一首好歌能把人推上台阶。
十首好歌也只能让人站得更高。
可歌王不是靠一家公司闭眼硬砸出来的。
再有钱的公司，也拿不出一批批顶级作品给同一个人当垫脚石。
更何况顶级作品从来都稀缺。
曲治珉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
螃蟹还小。
她本来就不太想来音州。
态度要好。
错误慢慢纠正。
“这件事以后再聊。”
曲治珉移动鼠标。
“我先听歌。”
唐恬点头，坐到旁边沙发上，顺手拆了一颗糖。
音乐响起来。
前奏很简单。
简单到曲治珉刚听第一秒，眉头就皱了一下。
民谣？
这种曲风在音州榜不算少见。
难点也明显。
旋律太朴素，歌手撑不住，歌就会轻飘飘。
可下一秒，徐冬的声音进来。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曲治珉的手指停住。
他原本还想从编曲、和弦、结构上挑点问题。
结果第一句歌词就把他的注意力拽走了。
“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无人记得你的模样。”
曲治珉抬头看了一眼唐恬。
唐恬正在剥糖纸。
她剥得很专心，像这首歌跟她关系不大。
曲治珉继续听。
“三巡酒过你在角落，固执地唱着苦涩的歌。”
“听它在喧嚣里被淹过，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
副歌一出来，曲治珉的表情彻底变了。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向往，温柔了寒窗。”
“于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曲治珉靠回椅背。
他终于知道唐恬为什么要给徐冬唱了。
徐冬技巧还算不上顶尖。
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没被打磨干净的少年感。
这首歌要是交给太会唱的人，反而容易唱成舞台展示。
徐冬唱它，像在说自己的事。
笨。
真。
也疼。
曲子简单。
歌词却太有记忆点。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守着我的善良，催着我成长。”
曲治珉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数了。
音州榜下个月竞争肯定激烈。
可这首歌一定能打。
而且不是靠高音，不是靠炫技，也不是靠大制作。
它靠共鸣。
这种歌最麻烦。
因为它一旦传开，就会有无数人拿它配自己的故事。
离家的人会听。
失业的人会听。
刚毕业的人会听。
凌晨下班的人也会听。
谁的人生里还凑不出几杯酒？
等到最后一句落下。
“清醒的人最荒唐。”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唐恬把糖塞进嘴里，看向曲治珉，“可以吗？”
曲治珉盯着电脑屏幕，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这歌会进下个月前三。”
唐恬点点头。
“那我让徐冬录正式版？”
曲治珉转头看她。
“马上录。编曲再精修一版，宣发也要提前准备。”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刚才对徐冬的判断太早。
徐冬现在确实还只是三线。
可如果螃蟹真能一直拿出这种歌。
谁敢说他走不到更高？
曲治珉心里又开始骂吕美娜。
吕美娜教出来的人，思路野得离谱。
唐恬站起身。
“那我去叫他。”
曲治珉点头。
“去吧。”
唐恬走到门口，又回头，“曲老师，我交歌了。”
曲治珉愣了一下。
“对。”
唐恬认真说：“那我继续找灵感了。”
曲治珉：“……”
他刚想张嘴，唐恬已经出门。
这次曲治珉张着嘴，硬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人家真交歌了。
还是一首能冲音州前三的歌。
你说她摸鱼？
她拿歌抽你脸。
你说她努力？
她三天只在公司出现两次。
曲治珉看着门口，心情非常复杂。
十分钟后。
徐冬被唐恬从七层喊了上来。
他一进门就有点紧张。
“曲老师好。”
曲治珉看着他。
“歌唱得不错。”
徐冬立刻站直。
“谢谢曲老师！我会继续练！”
曲治珉点了点桌面。
“这首《消愁》录正式版。你要把状态保持住，别想着一嗓子惊艳全场，这歌要收着唱。越想证明自己，越容易唱坏。”
徐冬认真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