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跟踪式注视(1 / 1)

九级白虎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慌张过。

从第一天她见到他开始,这张脸就不存在“害怕”这个选项。

但现在,他的肩线沉了。

像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下去的沉。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他从哪里来,那个地方出了什么事,这些晶石意味着什么。

他都知道,但他没说。

大概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或者觉得她还不需要面对这些。

林晚宁把晶石攥在手心里。

石头的表面比丸蛇的皮肤还冷,冷到她的手指关节僵痛。

“这些异兽……”

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入侵。”

战渊没接话。

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就是回答。

不是入侵。

是逃难。

从一个正在崩坏的世界,通过空间裂缝,逃到了地球。

人类把这叫做“末世”。

对异兽们来说,这叫“流亡”。

林晚宁看着手里的黑色晶石,指腹能感觉到石头表面极其微弱的震颤。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

是某种能量在晶体结构内部的共振。

低频的,绵延不断的,像心跳。

像一颗正在死去的星球最后的脉搏。

窗外的暴风雪声在远处呼啸。

近处一切安静。

四只兽人分别占据着房间的四个方位,战渊在她身前,夜幽在她右侧的暗影中,疾风蹲在床尾,丸蛇缩在角落。

四个来历不明的、身上带着另一个世界痕迹的兽人。

她手里攥着一块来自那个濒死世界的碎片。

而基地的黑市,掌握着至少一批这样的晶石。

这意味着黑市的老板也触碰到了空间裂缝的秘密。

一个六级契灵师,手里握着跨界的钥匙。

他想干什么?

林晚宁突然打了个寒颤。

天亮之后,丸蛇拒绝了床位分配。

他的理由是不需要睡觉。

蛇类的睡眠模式和哺乳动物不同,没有固定的深睡眠周期,而是以“微休眠”的方式分散在全天。

通俗说就是随时随地都在打瞌睡,但永远不会完全失去意识。

他的第二个理由是他要盘在林晚宁的床底下。

“不。”

林晚宁说。

丸蛇的竖瞳看着她。

表情没变,但那盏灯又亮了一点。

“底下暖。”

“我知道暖,但你盘在我床底下我睡不着。”

“我不出声。”

“我知道你不出声,但你在我下面我能感觉到。”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林晚宁的耳朵尖烧起来了。

夜幽在楼梯口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拖长尾音的“哦——”

林晚宁朝他扔了一只拖鞋。

最后的妥协是:丸蛇盘在一楼灶台旁边的储物间里。

那里最暖和,灶火的余温通过砖墙传进去,地面温度比其他地方高七八度。

蛇喜欢暖的地方这个事实,让林晚宁的食品大脑自动关联到蛇肉煲汤的相关文献。

她赶紧按灭了这个念头。

上午。

林晚宁在一楼灶台前继续处理昨天剩下的异兽肉。

雪原巨熊的熊掌已经排完酸了,十二个小时的低温静置让筋腱软化了三成,正好进入前处理阶段。

她让战渊用风刃刮掉熊掌粗糙的外皮和脚垫,露出底下粉白色的胶质层。

这一层才是精华。

胶原蛋白含量极高,加热后会转化为明胶,口感介于果冻和蹄筋之间。

“这块沿着骨缝切开,筋膜不要断。”

战渊点头,风刃在他指尖收成一条不到五厘米的短线,细活,切面整齐到强迫症看了都会满意。

疾风蹲在灶台另一边,负责往灶里添柴。

他干这活很卖力,尾巴每加一根柴就摇两下。

但控制力度是个问题……

他第一次添柴的时候把一根腿粗的木段直接怼进了灶火里,火星子炸出来差点燎到林晚宁的头发。

“轻一点!”

“好的!”

疾风把第二根柴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力度像放一颗鸡蛋,尾巴摇的频率没降。

夜幽坐在楼梯上,双腿交叠,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厨房里的三个人。

他没参与干活。

被问到的时候,他的回答和昨天一模一样:“搬东西和切肉是粗活,我负责安保。”

战渊甩了他一个白眼。

丸蛇从储物间里伸出了半截身体,蛇形的。

一条水桶粗的黑蟒上半截挂在储物间门框上,下半截还盘在里面。

竖瞳以一种非常执着的角度对准了林晚宁的方向。

他一直在看她。

从早上到现在,没挪过视线。

林晚宁一度以为他是在发呆。

后来发现不是,因为每次她换一个位置,从灶台走到水桶边,从水桶边走到储物架旁,丸蛇的脑袋都会跟着转。

跟踪式注视。

爬行动物的专注力确实不同于哺乳类。

猫科犬科的注意力是脉冲式的,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

蛇是定点锁定型的。

盯上了就不松。

“……你能不能去别的地方盯。”

林晚宁第三次被他的目光盯得手抖了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丸蛇的脑袋歪了五度。

“为什么?”

“因为你看着我的表情像在看食物。”

夜幽在楼梯上发出了第二声“哦——”

第二只拖鞋飞了过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口来了人。

不是C区的居民。

一辆手推板车,上面堆着满满一车用麻袋装着的东西,两个瘦小的少年推着,穿的是黑市底层跑腿统一的灰布短褂,胸口别着那种暗红色金属徽章。

他们在门口停下来。

疾风的鼻子先动了。

他从灶台边站起来,银色的耳朵转向门口方向,蓝眼睛眯了一下。

“有味道,”他说,“很臭。”

夜幽从楼梯上慢悠悠地飘下来。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推车上的麻袋,然后他的脸皱了一下。

黑豹的嗅觉灵敏度比银狼低,但他都觉得臭,那就是真的臭。

林晚宁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两个跑腿少年一看到门里站着的夜幽,腿就软了三分。

昨天那只黑豹一爪子碎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C区。

但他们还是硬撑着没跑,用发抖的声音背诵了一段显然是事先排练好的话:

“晚宁姐,黑市那边的刘管事说了,昨天的事是误会,他向您赔罪,这一车东西是赔礼,刘管事说您做饭厉害,这些是专门给您找的调料,请您笑纳。”

说完两个少年推下板车就跑了。

跑出去二十米之后其中一个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