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框里,陈烨干脆利落地敲下几行字。
“三件事。”
“第一,去通知西南队那帮小崽子,让他们收拾行李,准备出征世俱杯。”
“第二,立刻联系国际足联,让他们告诉欧洲那边,必须开放赛事大名单限制。”
“第三条,加粗提醒。”
“要么让我们的人全员报名,没有任何人数门槛,要么新东国直接退赛。”
“不惯他们这臭毛病。”
“最后,把正式出征名单排出来,准备全网宣发。”
马禄昌那边正吃着盒饭,看到手机屏幕弹出来的消息,一口米饭直接卡在嗓子眼。
他把饭盒一扔,胖手指在屏幕上连戳。
“收到!”
回完这条,马禄昌看着那几条要求,头皮一阵发麻。
让西南队去?
那郑强他们这帮刚才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去哪?
逼国际足联开放名单限制?
这特么是去打官方国际赛事,还是去菜市场包场子买白菜?
不按规矩办就直接退赛?
小陈司长这是要把苏黎世的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晚上八点。
总局海外官方账号、国内各大官方媒体矩阵同时亮起绿灯。
一份出征名单大字报,正式全网推送。
网民们原本还沉浸在中午那场痛快淋漓的复仇战中。
几十万人准时点开链接,准备去给外卡队的英雄们摇旗呐喊。
结果屏幕往下一划。
全愣住了。
名单上没有郑强。
没有王猛。
也没有那个挺着啤酒肚颠勺的张大龙。
白纸黑字印着的,全都是州超总决赛那支拿到全国冠军的草根队伍。
西南队。
全员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网络上先是经历了短暂的错愕,随后彻底炸锅了。
“什么情况?外卡赛不是说好的打擂台赢名额吗?”
“赢了的队伍不去,让没参赛的西南队去摘桃子?”
热度疯狂飙升,十分钟内冲上热搜榜首。
自媒体大V闻着流量的血腥味直接下场。
阴谋论层出不穷,矛头直指文宣总局。
“足协那帮人刚进去,这就开始搞内定了?”
“我连五毛钱众筹都出了,就给我看这个?”
质问声铺天盖地。
江城酒店里,马禄昌盯着后台狂掉的粉丝数和满屏的恶评,急得直扯领带。
他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给陈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马禄昌在屋里团团转。
他打开全国文宣骨干群,想找黄强秦奋他们商量一下,先把几大平台的热搜压一压。
字刚打到一半。
群里,黄强甩了个链接出来。
“老马,别忙活了,去看看西南队官方账号刚发的视频。”
马禄昌手一抖,点进链接。
没有精美的包装,没有刻意的剪辑。
视频画面晃晃悠悠,明显是手机手持拍摄的粗糙VLOG。
地点在江城某个露天大排档。
十几张塑料桌子拼在一起。
桌上堆满了烤串、十三香小龙虾和数不清的空啤酒瓶。
画面里没有网民脑补的剑拔弩张,更没有黑箱操作的龌龊。
西南队二十出头的队长,正双手端着满满一杯扎啤,规规矩矩地站着。
在他对面,郑强左腿踩着个啤酒空箱子。
一手夹着根烟,一手端着塑料杯,正跟小伙子重重碰杯。
周围,全是在州超赛场上拼杀的年轻球员,以及刚刚在绿茵场上把现役队干趴下的老将们。
两帮人勾肩搭背,喝得面红耳赤。
王猛拍着一个年轻后卫的肩膀,大着舌头传授经验。
“记住啊,老外块头大,你别去硬扛。”
“拿肩膀扛住他下盘,发力去顶,球过人不过,懂不?”
小伙子连连点头,拿油性笔直接记在手心上。
视频最后。
郑强满脸通红,一把抢过手机镜头。
屏幕里瞬间塞满了他那张胡茬拉碴的脸。
他打了个酒嗝,直勾勾盯着镜头。
“网上的兄弟们,别他娘的给老子瞎带节奏!”
郑强嗓门极大,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江湖暴躁。
“谁说我们被黑了?”
“名额是我们这群老东西自己不要,塞给这帮小崽子的!”
他指着身后那群略显青涩的面孔。
“老子三十好几了,家里还有个烧烤摊要看。”
“打完那帮吃空饷的废物,我们心愿已了。”
“去国外长见识争荣誉的事,得让年轻人去干!”
郑强瞪着眼睛,粗大的手指点着屏幕,力道大得画面都在抖。
“西南队的小崽子们替我们去,我郑强服气!”
“谁再敢在网上泼脏水,老子顺着网线过去抽他!”
视频戛然而止。
这条只有两分钟的VLOG,在十分钟内被转发了数百万次。
刚才还在各个评论区疯狂输出阴谋论的网友,全成了哑巴。
信誓旦旦分析利益链的大V,连夜删帖滑跪。
评论区的画风,迎来了瞬间的大转向。
“卧槽,这特么才是自家人!”
“我真想扇自己一巴掌,我刚才居然怀疑他们抢功。”
“老兵主动让贤,新兵接过战旗,老子眼睛进沙子了。”
“西南队!到了国外往死里踢!别给这些老大哥丢人!”
网络风波迅速平息。
而处于事件最核心的陈烨,压根没去管外面闹得有多天翻地覆。
人才公寓里。
陈烨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看都没看各大平台的推送消息。
连着被这两帮人折腾了两天。
他的耐心余额已经见底。
本以为把事情甩出去就能安生,结果全跑上门来玩这种戏码。
既然这些人都喜欢把活往身上揽。
那干脆都留给他们慢慢玩。
陈烨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打开衣柜,抓起几件换洗衣物胡乱塞进去。
又往里面扔了两盒没拆封的NS游戏卡带,和一套滑雪专用的保暖内衣。
最后,顺手把桌上那个顶级外星人游戏本装进电脑包里。
他又给自己续了两天假。
走正常流程还得听老钱头啰嗦,不如直接物理消失。
第二天上午十点。
马禄昌胳膊底下夹着厚厚一沓行程单和外事审批表,气喘吁吁地爬上人才公寓所在的楼层。
走到门前,他伸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马禄昌加重手上的力气,把防盗门砸得震天响。
“小陈司长!我来对接护照和航班信息了!”
还是没人搭理。
马禄昌掏出手机拨号。
关机。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马禄昌的脑门。
有高卢鸡那趟出差的经验打底,他太清楚陈烨这反常的安静意味着什么。
“坏了!”
想起陈烨昨天抠掉的指纹锁电池,马禄昌连滚带爬地跑下楼。
找来小区物业和开锁师傅,硬生生把这扇防盗门的门锁给撬开了。
门一开。
马禄昌推开挡在前面的物业,一个箭步冲进屋里。
鞋柜上,那双万年不变的人字拖没了。
卧室的衣柜门敞开一半,里面少了几件衣服。
茶几上的水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马禄昌倒吸一口凉气,直奔客厅角落的电脑桌。
他弯下腰,双手在机箱上摸索了两下。
硬盘还在。
只要没上演上次那种砸锅卖铁拆主硬盘的跑路大戏,起码说明这次不是铁了心要罢工。
马禄昌拉开电竞椅坐下,晃了下鼠标。
屏幕亮起蓝光。
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桌面干干净净。
只有一个文本文档,旁边放着个刚刚建好的视频播放文件。
马禄昌双击点开那个文本文档。
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先走一步,(^_−)☆。”
“出征宣传视频就在桌上,自己动手!”
马禄昌盯着那个带着欠揍表情符号的颜文字,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公费休假!
绝对是提前开溜,去苏黎世住五星级酒店带薪打游戏去了!
老钱头和赵达功昨天还在会上表扬小陈司长任劳任怨,积极备战。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马禄昌抓着所剩无几的头发,在心里骂了八百遍。
骂归骂,点开旁边的视频文件。
活还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