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国际机场。
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
哪怕是精力再旺盛的小伙子,也被狭窄的座位折腾得够呛。
西南队的小伙子们背着统一配发的帆布包,跟在马禄昌屁股后面,顺着通道往航站楼外走。
小个子后卫使劲吸了吸鼻子。
“队长,这外国的空气也没多香,连咱们江城夜市的烧烤味儿都不如。”
年轻队长夹紧怀里的油纸包。
“别瞎看,把腰板都挺直了,咱们是出来打比赛的。”
话音刚落。
众人刚走出到达大厅的自动玻璃门。
刺眼的白光汇成一片光墙,狠狠砸在二十几个年轻球员的脸上。
小伙子们被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视线。
玻璃门外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台摄像机怼在最前面,话筒和录音笔上全印着欧洲主流媒体的台标。
外媒记者端着相机一顿狂按,快门声响成一片。
“看他们的帆布包!”
“这是半个世纪前的古董吗?”
“新东国的草根队!听说平时全是修理工?”
记者群里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镜头恨不得戳进球员们的鼻孔里。
马禄昌胖脸一沉,横跨一步挡在队伍最前面。
他用蹩脚的英语大喊。
“退后!让出通道!”
外媒记者根本不搭理。
一个胸前挂着世俱杯接待委员会吊牌的中年男人,慢吞吞地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这人西装笔挺,嚼着口香糖,视线从西南队那身寒酸的打扮上扫过。
“你是这支队伍领队?”
他指着马禄昌。
马禄昌掏出领队证晃了晃。
“我是队伍负责人。”
“你们组委会的安保呢?怎么任由媒体堵门?”
白人干事摊开双手,脸上挂起公式化的礼貌。
“这里是自由的地方,记者们对你们这支毫无职业背景的队伍非常好奇。”
他往辅路方向指了指。
“跟我走吧,你们的接待车在那边。”
“场地也安排好了。”
几分钟后。
西南队的球员们在辅路尽头停下脚步。
马禄昌眼珠子瞪圆了。
停在面前的,是一辆只挂了十几张铁皮座椅的短轴小巴。
内部空间极度逼仄,通道连个双肩包都塞不进去。
这种通常用来在机场内运送清洁工的廉价通勤车,现在被贴上了“新东队接待”的字条。
“你管这叫接待车?!”
马禄昌的胖手指几乎要戳到白人干事的鼻尖。
“我们二十几个人加上行李,这破车能塞进去一半吗!”
白人干事嚼了嚼,把口香糖吐进垃圾桶。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温度,全是高高在上的虚伪。
“先生,你们体总的账户已被查封,国内已经切断了你们的活动经费。”
他拍出一张传真件复印件。
“基于这份停发经费的通知函,组委会能安排这辆小巴,已经非常慷慨了。”
白人干事又指了指远处的第五区方向。
“训练场地在第五区的一处废弃社区球场。”
“没有草皮,全是硬土。”
“不过对于你们这些习惯在泥地里踢球的人来说,应该很适应。”
外媒记者群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镜头死死盯着马禄-昌和球员们涨红的脸。
他们在等。
等这群新东国人当街暴怒,直接失去参赛资格。
年轻队长的胸膛剧烈起伏,夹紧怀里的干辣椒包,指节捏得发白,抬脚就要往前冲。
“马哥,我干他娘的!”
马禄昌一把死死拽住队长的胳膊。
在这里动手,正中这帮老外的下怀。
马禄昌掏出手机,手指直哆嗦。
老钱头批的那笔“上不封顶”的公费,全在陈烨账户里,他连个钢镚都掏不出来。
拨号。
响了七八声。
电话接通。
背景音里传来大提琴演奏声,以及刀叉轻碰骨瓷餐盘的动静。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陈烨声音散漫,还夹着咀嚼的声响。
“小陈司长!经费被停了!”
马禄昌语速极快,把破小巴、废弃球场和外媒围堵看笑话的事倒了个干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黎世湖畔。
米其林三星餐厅靠窗的观景位。
陈烨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趿拉着人字拖,大喇喇地靠在真皮椅背上。
旁边站着两名戴白手套的高级侍应生。
陈烨用叉子戳起一块顶级和牛。
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动辄几百欧的噱头菜,真不如张大龙烤的大腰子香。
他拿起自己带进来的无糖可乐,仰脖灌了两口。
打了个碳酸味儿的嗝。
当啷。
银叉丢在纯银盘子里。
国内体总那帮残党还留了这么一手恶心人?
陈烨本来打算在这个物价高昂的地方舒舒服服花公家的钱。
现在组委会居然想卡他的带薪休假待遇。
“老马,让那帮记者随便拍。”
陈烨抽了张金边餐巾纸,随便抹了下嘴。
“你们在T3航站楼辅路别动。”
马禄昌急了。
“不动?再被拍下去咱们就要上欧洲新闻头版丢人现眼了!”
“丢人?”
陈烨嗤笑一声。
“我陈烨带出来的人,什么时候丢过脸?”
“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断。
陈烨站起身,把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伸手进裤兜。
摸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卡面上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一道暗金纹路和一串特权编号。
这是阿卜杜拉亲王在防务展上硬塞给他的“零花钱”附卡。
原话是:“在欧洲,这玩意儿比护照好使。”
陈烨翻出手机通讯录。
拨通那个备注为“苏黎世资产管理处”的号码。
“我是陈烨。”
“听说亲王在苏黎世有不少闲置产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极度恭敬的中文。
“陈先生您好!”
“亲王殿下交代过,您在欧洲的一切需求就是殿下的需求。”
“您有什么吩咐?”
陈烨看着落地窗外街边停着的那排高档轿车。
“去机场T3航站楼外边。”
“接几个人。”
......
视线切回机场辅路。
烈日毒辣。
马禄昌带着二十几个球员死死钉在小巴车前面。
白人干事脸上的假笑收敛了。
“先生,不上的话,我马上通知交警把车拖走,你们自己走去第五区。”
外媒记者端着长焦镜头。
年轻球员们咬紧牙关。
轰隆——
一阵低沉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地面跟着微微震动。
所有镜头下意识转过去。
六辆纯黑色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排成一线。
车队悍然压过黄线,无视机场禁行标志。
车队的气势,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斜插进辅路。
吱嘎!
车队硬生生把那辆通勤小巴挤压在马路牙子上,小巴的保险杠当场凹陷变形。
第一辆幻影的车头,距离白人干事的膝盖只差十公分。
记者群死寂。
闪光灯全灭了。
白人干事踉跄后退两步,手脚发软。
居中的劳斯莱斯车门推开。
一个西装笔挺、戴着耳麦的接待主管迈步下车。
身后瞬间散开十几个墨镜保镖,用身体把外媒记者强行挡出五米开外。
接待主管没看白人干事一眼。
径直走到马禄昌面前,标准地欠身低头。
“您好,马先生。”
“陈先生让我转告。”
他指了指那辆被挤瘪的廉价小巴。
“这破烂玩意儿,留给他们组委会自己坐。”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
接待主管转过身,对西南队的年轻人们比了个邀请的手势。
“各位,车备好了。”
“陈先生在俱乐部等你们。”
年轻队长抱着干辣椒,看着眼前的顶级车队。
“马哥......这啥情况?”
马禄-昌挺起胸膛,脸上的横肉直跳。
他指着那群连快门都不会按的欧洲记者,扯开嗓门。
“看个屁!上车!”
六辆幻影直接掉头,碾着路沿扬长而去。
原地。
只剩下那辆瘪了一块的小巴停在太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