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这位就是我们清河乡助农项目的负责人，陆凡陆乡长。”
“陆乡长，这位是江若晴江总，嘉禾生活连锁超市西南区负责人。”
江若晴站起身，伸出手。
“陆乡长，久仰。”
陆凡和她握了一下。
“江总客气了。”
两只手一触即分。
江若晴重新坐下，开门见山。
“我时间不多，咱们直接说正事。”
“你们这个麻辣小鱼干，我看过了，产品有潜力，故事也不错。”
“嘉禾生活愿意给你们一个月五十万单的订单。”
“但我有个三个条件。”
“第一，嘉禾生活要你们三个月的省城系统独家供货权。”
“第二，结算价要比你们现在直播端低十二个点。”
“第三，账期九十天。”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周思思和孙德海都看向了陆凡。
陆凡眼眸微眯，淡淡开口。
“江总，你这条件有些苛刻了吧。”
江若晴语气平静。
“商超不是慈善机构。”
“我们要承担仓储、物流、渠道、退货、损耗和上架成本。”
“我给的是市场价。”
陆凡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江若晴。
“江总，我也把话说直接点。”
“独家，可以谈。”
“但压价十二个点，不行。”
“账期九十天，更不行。”
江若晴眉梢轻轻一挑。
“为什么？”
陆凡语气不急不缓。
“因为这不是普通代工厂的库存货。”
“我们背后连着的是村里的贫苦户，那些负责收鱼，晒鱼，运鱼的百姓。”
“你要是九十天回款，前面垫着的不是我陆凡一个人的钱，是一堆老百姓的活路。”
江若晴看着陆凡。
“所以你的意思是？”
陆凡直接道：
“独家三个月可以。”
“但价格最多下调五个点。”
“首批订单，必须预付三成订金。”
“村民分账不接受拖欠。”
江若晴没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风声。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
“陆乡长，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谈条件的人。”
“我们嘉禾在省城的实力你应该清楚。”
“别的产品都是求着跟我们合作。”
陆凡也笑了笑。
“嘉禾的实力我们自然是清楚的，但江总应该也清楚我们产品的实力。”
“我们现在线上直播，卖的也很火爆。”
“就算不进嘉禾，销路也不会差。”
“而且最近也有不少经销商找我谈合作。”
江若晴笑了笑。
“你们现在卖得好，因为前阵子你们抗洪救灾的热度。”
“但别忘了，现在网上的热点变化很快。”
“指不定几天或者几周，你们的热度就下去了。”
“到时候你还能保证，你们的产品会像现在卖的这么好吗？？”
“你嘴里的那些村民，到时候还能安稳的分到钱吗？”
陆凡一怔。
对方不愧是嘉禾西南区的总负责人。
她现在说的也正是陆凡担心的。
他们的麻辣小鱼干说白了就是一种零食，可替代性很强。
一旦热度过了，还有多少人会买账还真不好说。
而嘉禾在整个江南省有上千家门店，跟他们合作，无疑是稳定销路的不错选择。
但眼下他不能让步。
因为他要争取的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百姓的！
“江总，我知道政府最近出了很多有关助农的政策。”
“你们嘉禾作为江南省的知名品牌，在销售助农产品上，政府肯定会有补贴。”
“刚才我提的条件合情合理，你们肯定有的赚。”
江若晴美眸一凝。
“有点意思。”
“不过陆乡长，我怎么知道你这是不是真的助农？”
“现在外面这种项目，我见得太多了。”
“台上喊助农，台下却是资本分赃。”
“真正能分到村民手里的根本没多少。”
“到时候万一被人发现爆出来，我们嘉禾也会跟着遭殃。”
陆凡开口。
“这个江总放心，我们卖鱼的收入，抛去工厂加工费和直播的小额提点，其余的利润全部分给了村民。”
周思思也跟着开口。
“我一单也只挣一毛钱，直播的辛苦费。”
“大头都是村民的，陆主任自己更是一毛也没拿。”
“这些都是有账本可以看的，绝对真实。”
江若晴摇了摇头。
“账本可以作假，够不够真实，还得去现场看看才行。”
陆凡开口。
“江总想看什么？”
“都看。”
“看村里收鱼，晒鱼，运鱼，也看你这个项目到底是不是你嘴里说的那样干净。”
“如果都过关，刚才你开的条件，我可以同意。”
“嘉禾后续也会跟你们长期合作。”
她说到这起身看向陆凡。
“陆乡长，请带路吧。”
陆凡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行。”
“那就辛苦江总，跟我下乡。”
江若晴拿起包，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不辛苦。”
“我就怕你不敢带我去。”
陆凡笑了一下。
“那你等下别嫌路难走。”
江若晴头也不回。
“陆乡长。”
“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靠在办公室里穿高跟鞋坐出来的。”
陆凡起身，跟了出去。
周思思也打算一起去，却突然接到了父亲周昌平的电话。
“老周，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周昌平严肃的声音。
“思思，你现在是不是跟陆凡在一起？？”
“对啊怎么了？”
“你先来我这一趟，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周昌平已经收到了风声，乡长王建国近期就会对陆凡下手。
他担心女儿也受到牵连，所以马上打电话让她回来。
但他清楚女儿的性子，直接说肯定不行。
周思思一脸不耐烦。
“什么事你直接说，我懒得跑一趟。”
“电话里不好说，很重要，总之你赶紧过来！”
一番拉扯过后，周思思无奈答应。
她跑过去跟陆凡打了声招呼。
“陆凡，我要去趟我爹那，就不陪你们去村里了。”
陆凡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
从华丰食品厂到水头村，车要先走一段县道，再拐进盘山路。
越往里走，路况越差。
江若晴坐在副驾驶上，一开始还姿态从容，等车子连续颠了十几分钟之后，她终于伸手扶住了车门。
陆凡看了她一眼。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若晴把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语气淡淡。
“陆乡长多虑了，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颠簸。”
陆凡一怔。
心想这女人是在开车？？
又过了几分钟，前面的路更窄了。
两边全是山，路边偶尔还能看见挑着担子走路的村民。
其中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后背还背着一大袋干鱼。
江若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些人，是在往外送货？”
“对。”
“水头村在山上，车只能开到山脚。”
“从山下到村里，没有路。”
“货多的时候只能人扛，着急进出就骑山地摩托。”
“为什么不修路？”
陆凡无奈叹气。
“我也想修，但是你也知道，清河乡的财政状况。”
又往前开了十来分钟，车终于停在山脚一片压实的空地上。
前面只剩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山道，弯弯绕绕往上去，连像样的土路都算不上。
空地边上，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山地摩托。
陆凡熄了火，下车道：
“从这儿开始，只能走上去，或者骑这个。”
江若晴下车，看了一眼那条山道，又看了一眼山地摩托。
“走上去多久？”
“快一点的话，三个小时左右。”
“骑摩托呢？”
“一个小时左右。”
江若晴把包往肩上一提。
“那还等什么？肯定选摩托。”
陆凡看了她一眼。
“江总坐过这种车？”
“没有。”
“不过你总不至于把我摔下去吧？”
陆凡没接这话，只从车里拿了个备用头盔递过去。
“戴上。”
江若晴接过头盔，低头扣了两次，都没把卡扣对准。
陆凡上前一步，伸手替她把卡扣扣紧。
指背擦过她下颌的一瞬，江若晴抬眼看了他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江总，山路不好走，等会儿抱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