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庆功串摊与“虎志”之名(1 / 1)

九月下旬的上海,入夜后终于有了几分凉意。

陈志带着赵铁柱,脚步轻快地穿行在交大校园的小径上。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口悄然缩短。

“志哥,咱这是去哪儿啊?这都快熄灯了。”

陈志头也不回,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笑。

“去找咱们的首席技术官吃饭去。”

两人来到7号楼106宿舍门口,陈志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焊锡味和松香的气息。

朱啸虎正趴在书桌前,脑袋几乎扎进了那堆乱七八糟的电路板里。

台灯的光聚在他额头上,那儿全是细密的汗珠。

“别烦我,这批电容的耐压值不对,正愁着呢……”

朱啸虎头也不抬地嘟囔着,手里那把烙铁正冒着幽幽的青烟。

陈志大步流星走过去,伸手夺过他手里的烙铁,稳稳地搁在架子上。

“弄什么弄,天大的喜事,你还在这儿修破烂?”

朱啸虎猝不及防,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一脸惊愕地看着陈志。

“你疯了?我这马上就要焊好了!”

陈志一把拽起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拖。

“功放的事儿搞定了,一鸣惊人,彻底炸场!”

“走,我请客,新疆羊肉串管够,今晚不醉不归!”

朱啸虎愣了半秒,随即眼睛猛地一亮,连外衣都顾不得穿。

“真成了?那帮学生会的没挑刺儿?”

陈志回头咧嘴一笑,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挑刺儿的都被我拔了,走着撸串去!”

三人风风火火地冲出校门,直奔那家最热闹的新疆羊肉串摊。

还没走近,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就顺着夜风钻进了鼻孔。

炭火烧得通红,油脂滴在炭块上,“滋滋”地冒着白烟。

络腮胡子的维族大叔挥舞着蒲扇,火星子在黑夜里四处乱窜。

“老板,五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再来三瓶冰镇大力啤!”

陈志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边的方桌坐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赵铁柱吓了一跳,屁股刚挨着板凳就想站起来。

“志哥,这得多少钱啊……太贵了吧。”

陈志一把将他按回去,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坚定。

“今天高兴,这钱花得值,敞开了吃!”

不多时,三瓶冒着白霜的大力啤酒摆在了桌上。

陈志亲自动手,把三个塑料杯倒得满满当当,橘黄色的酒液翻滚着泡沫。

他端起杯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起来。

炭火的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啸虎,今天在大礼堂,情况紧急,我自作主张定了个名头。”

“咱们合作的品牌,我管它叫‘虎志工作室’。”

陈志盯着朱啸虎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没提前跟你商量,这杯我干了,算我给你赔个不是。”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快速滚动,一滴酒液顺着嘴角滑落。

朱啸虎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听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力拍着桌子,震得酒杯乱晃。

“虎志?虎志工作室!好名字,真他娘的好听!”

他一把端起杯子,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你的‘志’,我的‘虎’,这名字我认了,以后咱就是一家人!”

“干!”

朱啸虎仰着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痛快!陈志,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把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震住的?”

陈志抹了抹嘴,接过赵铁柱递来的羊肉串,慢条斯理地撸了一口。

“这事儿啊,还得从你教给我,我教给铁柱那几句专业术语说起……”

陈志压低了声音,将大礼堂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从如何诱导赵铁柱展现“专业性”,到那团浸了盐水的棉花如何精准“爆破”。

再到粉色功放如何在全场死寂中投下重磅炸弹,最后如何把文艺部副部长王燕怼得哑口无言。

朱啸虎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羊肉串悬在半空,油脂滴在裤子上都没发现。

“这文艺部的女人可真难搞阿,你连那个团委老师也见过了?”

朱啸虎咽了口唾沫,看陈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陈志淡淡地笑着,眼神里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冷静。

“嗯,王燕这种人,不值一提,屁股决定脑袋。”

朱啸虎沉默了良久,突然伸出大拇指,由衷地感叹。

“志哥,爽阿。我以前觉得我脑子够快,跟你一比,我就是个玩泥巴的。”

“以后技术上的事儿你找我,剩下的,我全听你的!”

坐在一旁的赵铁柱,手里抓着两根签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他知道,自己没跟错人。

陈志转过头,看着赵铁柱那张憨厚的脸,语气柔和了下来。

“铁柱,今天你也立了大功,那几句词儿背得真不赖。”

赵铁柱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眶却有些发热。

“志哥,我……我就是按你说的做,我也没想到真能成。”

“我从小到大,村里人都说我笨,除了力气大没别的用。”

陈志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谁说你没用?今天没你那两嗓子,这戏演不下去。”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在这大上海,你要先看得起自己,别人才会看得起你。”

朱啸虎也凑过来,举起酒杯,豪爽地撞在赵铁柱的杯子上。

“铁柱兄弟,以后咱虎志工作室,你也算一份子!”

“有力气活儿你上,有冲锋陷阵的事儿你也上,咱三兄弟,不分彼此!”

赵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被他憋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被辣得直咳嗽,却笑得无比灿烂。

“好!以后志哥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三人的杯子在夜色中再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微末之时结下的情谊,也是野心起航的号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摊位上的食客渐渐稀少了。

陈志他在烧烤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灯火阑珊的校园。

“啸虎,今天这只是个开胃小菜,名声打出去了,有需求的人估计很快就会来。”

“咱们得提前把生产流程标准化,不能光靠你一个人手焊。”

朱啸虎点点头,酒劲上头,脸红扑扑的,思维却异常活跃。

“没问题,我可以去电子市场找几个相熟的作坊,分包一部分外壳和接线。”

“核心的电路板调试,我亲自把关。”

陈志喝了口酒润润嗓子,

“还有,你那个校园电台的梦,马上可以开始准备了。”

“等迎新晚会一结束,‘虎志工作室’会迈出第一步,苏清越学姐会帮我们搞定审批。”

朱啸虎激动地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空瓶子一阵乱响。

“对!校园电台!有了话语权,咱们的功放还愁卖不动?”

陈志笑了笑,没有说话,心中却在盘算着更宏大的蓝图。

这些小生意,不过是原始积累的手段,是用来换取第一张入场券的筹码。

他的目光穿透了1991年的黑夜,落在了即将到来的那个疯狂的一月。

“啸虎,铁柱,不瞒你们说,现在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明年年初。”

陈志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战栗的笃定。

“明年一月,上海会有一场机遇,我想要在那之前,攒够至少三五千块。”

朱啸虎愣住了,三五千块?在这个人均月薪不到两百块的年代,那是天文数字。

“什么机遇?志哥,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陈志只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把每一台功放做好,就是我们目前的任务。”

夜深了,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宿舍走去。

晚风吹散了酒气,却吹不散少年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

路边的一张旧报纸被风卷起,在空中翻滚了几下,又落入阴影。

报纸的角落里,依稀可见关于“证券市场改革”的零星报道。

而在交大7号楼的312宿舍,陈志躺在带有母亲味道的被窝里,听着室友们的鼾声。

因为他知道,时代的巨轮已经开始转动,而他,正站在浪潮之巅。

“虎志工作室……”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只是个开始,上海滩,我陈志又回来了。

这一世,我不仅要赢,还要赢个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