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东京梦华录(1 / 1)

咸宁(先皇年号)15年。

《泰晤士报》刊登了一篇报道,将燕京城描述为世界第一大都市,名副其实。

如今,沈墨卿看到的是~

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

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

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

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

八荒争凑,万国咸通。

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箫鼓喧空,几家夜宴。

他当然记得,《东京梦华录》的下半部分是——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正想得出神。

砰~

竟一不小心和对面行人撞了个满怀,暖玉温香~

很显然,对方是个女人。

“すみません~”

对方一句母语脱口而出,随即切换成了汉语:“对不起,公子,作为对您的补偿,可否赏光入内喝杯清酒?”

沈墨卿定睛一看,这女人并未穿着和服,而是穿着一件石青色糯裙,外罩白色薄纱披衫。

发髻梳得油光水滑。

虽然脸上在微笑,但眼睛却很冷。

“我叫元子,是和风楼的女执事,刚才很不小心冲撞了公子,十分的抱歉。”说着,又作势鞠躬。

冲撞了一位帝国的海军准尉,是应该好好补偿,怎么补偿都不为过。

但是沈墨卿却摆摆手,径直离开了。

说实话,规模极其有限,即使90度弯腰鞠躬也无法打动自己,这种贫穷的慷慨没什么意义。

………

“元子,你在看什么呢?”

“啊~没什么,似是遇到了一位故人。”

“户部的王老爷来了,他点名要喝你泡的羽茶。”

“好吧,我们回去吧。”

上楼梯时。

元子突然灵光一闪,呀,终于想起来了。

半个月前,正阳门下,小胡同,擦肩而过,两个脏兮兮的败兵,就是他!!

会是偶然吗?

………

针线胡同。

沈府。

门子焦大见是“阖府唯一的希望”回来了,连忙上前请安。

“二少爷您吉祥。”

“嗯。”

府里丝竹悠扬,燕语莺莺。

荒废了十几年的戏台子如今粉刷一新,各路梨园名角轮番登场,唱的是赢词艳曲,舞的是霓裳羽衣。

沈墨卿一抬眼,霍,台上的“穆桂英”穿的什么紧身布面甲?该遮的全不遮,不该遮的不全遮。

手持三尺红缨枪,和那番将杀得难分难解。

京剧这玩意其实正经的时候不多。

妥妥的下九流。

但也不能责怪戏子们,主要是观众老爷们的道德水准太低了。

………

再看台下,赫然坐着一群败类。

大伯沈赦和周姨娘,自家老爹和赵姨娘,以及若干府里的仆人丫鬟。

张宗仓这个浓眉大眼的山东汉子也在其列,正咧着嘴嘿嘿傻笑,一双大眼珠子都快掉进穆桂英盔甲里了。

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啊。

沈墨卿轻咳两声。

老爹沈政嗖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呀,是咱家卿儿当差回来了,快,新茶、水烟、夜宵、好酒、洗脚水伺候着~”

众仆妇丫鬟立马忙成一团。

烧水的烧水,泡茶的泡茶,点烟的点烟,炒菜的炒菜。

大伯沈赦的反应也很快,指着台上,高声吆喝道:“今儿个就到此为止了,来啊,看赏~”

众戏子拿了不菲赏银,乱哄哄喊道:“谢大老爷。”然后麻利地收拾道具锣,溜到后台卸妆。

快转进后台时,那穆桂英还不忘对着英俊的卿少爷回眸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要不说唱戏的厉害呢,眼睛里全是钩子。

这一幕恰好被沈赦尽收眼底。

“好侄儿,他是京城玉春班最火的角儿,能文能武,又香又鼓,但肯定不是雏儿。喜欢不?喜欢你就吱个声,我来安排。”

是男的?

沈墨卿忍住暴打大伯的冲动,说道:“大伯,我刚从南苑回来,明儿个还要进宫。”

“算了算了,皇差要紧。”沈赦讪笑。

一群人正说着话,突然,老太君的贴身丫鬟珍珠来了,水色潋滟,柳腰款摆,乌云乱挽,声若黄莺。

沈政当时眼睛就直了。

“二少爷安好,老太太那边请您过去。”珍珠的声音柔柔糯糯的,很是好听。

“嗯,走吧。”

沈墨卿面色沉静,抛开众人径直朝着园子里去了。这腐烂的封建大家庭啊,自己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Revolution!

Revolution!!

Revolution!!!

………

大宅门,幽暗弯曲。

一等丫鬟珍珠走在前头~

鬓角斜插一支金簪,上着百花衫,下束百褶裙,走路如杨柳摆风,说话如黄鹂鸣翠,更有阵阵香气沁人心脾。

沈墨卿紧跟后面,一路赏春。

孰料前面突然止步,自己又恰好走神了,于是撞了个正着。

今日第二撞。

“哎呀~”

追尾事故造成前面一个踉跄,手里拎着的灯笼掉地熄灭了。

“对不起,是奴婢失神了,二少爷您没事吧?”

连廊下,假山畔。

七分黑暗,三分光亮。

青蛙呱呱叫,秋虫呜呜鸣。

主仆对视。

小蹄子眉眼如画,呼气如兰,脚下一软,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就贴上来了。

一个二七,一个二八。

青春正盛。

沈墨卿一时没把握住,又想着黑暗之中肯定无人瞧见,索性随她去了,于是照着上次的方子又弄了一回。

如此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

其实封建大家族也没那么糟糕。

………

沈府的中轴线。

最深处,正房。

走进去,灯火通明。

当中摆着一桌酒菜,数量不多,但很精致。

“我孙儿当差辛苦了,还没吃饭吧?正好,坐下陪老身用些酒饭。”沈老太君慈眉善目道。

“谢奶奶,孙儿恰好腹中饥饿。”

沈墨卿摘下大檐帽,解开风纪扣,潇洒落座,大口吃菜,小盅喝酒。

珍珠侍立一侧,夹菜斟酒。

“皇差办的还顺利吗?”

“嗯,明儿个进宫,估摸着两宫太后会给我安排一桩正经差事。”

“文官还是武官?”老太太激动地问道。

“既非文也非武,很可能是去燕山重工。”沈墨卿笑道。

此话一出,沈老太君欲言又止。

“怎么了?”

“孙儿,这燕山重工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那是什么?”

“那儿啊,是狮驼岭。”

沈墨卿手里的筷子僵住了,狮驼岭?西游记里灵山脚下那个尸山血海的狮驼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