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风雪停歇,棋局收网。(1 / 1)

子时正。

大雪依然未停。

京城内城,数千名身穿飞鱼服的亲卫营士兵,踏着积雪,悄无声息地向大都督府与百工局进发。

赵枭率领一千名精锐,迅速包围了大都督府。

他拔出绣春刀,一脚踹开都督府的朱漆大门。

大门敞开,府内一片漆黑。

没有预料中的侍卫抵抗,也没有巡逻的灯笼。

偌大的宅邸,静得只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赵枭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他率领士兵冲入正堂,后院,甚至查抄了书房与内室。

除了几件搬不走的沉重家具,整个大都督府空无一人。

连马厩里的战马都已被牵走。

“统领,府内无人,连灶台都是冷的,人已经撤走半日了!”

一名校尉匆忙跑来禀报。

赵枭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定远早有防备,这意味着皇帝的密谋已经彻底败露。

“中计了!立刻撤出都督府,全军赶赴百工局西厂区,与副统领汇合!”

赵枭大吼一声,率领士兵迅速退出都督府。

此时,百工局西厂区外。

亲卫营的另一路人马,已然撞开了西厂区的大门。

他们手持火把与连发步铳,冲入空旷的厂区。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工匠,而是一片死寂。

巨大的平炉熄灭了炉火,锻压机停止了运转。

整个厂区安静得令人发指。

带队的副统领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下令士兵结成防御阵型,缓缓向厂区深处推进。

突然,厂区深处的一座高耸水塔上,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拉杆声。

那是鲁大发用力拉下了总排气阀的闸刀。

“轰!”

震耳欲聋的排气声在厂区四周同时炸响。

无数个隐藏在暗处的粗大管道,喷涌出高达数十丈的白色高压蒸汽。

滚烫的蒸汽瞬间吞噬了整个西厂区。

能见度在几个呼吸之间降至零。

火把被水汽扑灭,士兵们在白茫茫的雾气中互相碰撞,惨叫连连。

蒸汽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指令。

亲卫营的阵型瞬间崩溃,陷入了混乱与恐慌之中。

厂区四周的高墙上,突然亮起了无数刺眼的探照灯光。

光柱穿透白雾,将困在厂区中央的亲卫营士兵照得无处遁形。

陈定远站在高墙之上,身披大氅,面色冷峻。

他身旁,三千名西征军老兵早已将连发步铳架设在垛口之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的白雾。

几门新式野战炮被推至大门口,堵死了亲卫营唯一的退路。

赵枭率领的一千人马赶到西厂区外围时,看到的是被城防营重重包围的街道。

以及厂区内直冲云霄的白色蒸汽。

卢战堂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挡在街道中央。

他身后是排列整齐,手持长矛与盾牌的城防营士兵。

“赵统领,前方道路已封。城防营奉旨平叛,闲杂人等退避。”

卢战堂声音沉稳,手中长矛直指赵枭。

赵枭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城防营,以及远处高墙上密布的枪火,知道大势已去。

他手中的绣春刀无力地垂下。

他引以为傲的亲卫营,在百工局的机巧与西征军的火器面前,成了瓮中之鳖。

黎明时分。

雪停了。

京城的各处城门依然紧闭。

一份由议阁首辅张辅之亲笔草拟,盖有内阁大印与六部大印的安民告示,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告示中痛斥亲卫营将领赵枭矫诏作乱,图谋不轨,擅自调兵冲击朝廷重地。

幸得大都督陈定远与九门提督卢战堂力挽狂澜,将叛军围困于百工局。

现已全数缴械收押。

这场惊天动地的兵变,在百姓醒来之前,便已尘埃落定。

皇宫,御书房。

皇帝颓然地跌坐在龙椅上。

面前的御案上,摆放着那份议阁发出的告示。

内廷总管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地禀报着战况。

亲卫营两千人马,一枪未发,便在蒸汽与重兵的包围下全数投降。

赵枭被卸去兵甲,押入大牢。

丰台大营的守将收到密旨后,以风雪阻路为由,按兵不动。

皇帝闭上双眼,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

他输了。

张辅之用议阁的文书定下了名分,陈定远用新式火器与城防营掌控了局面。

这两人联手,硬生生地剥夺了他手中唯一的武力。

还将一切罪责推给了赵枭,给他这个皇帝留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虽然依然坐在龙椅上。

但发出的每一道圣旨,都必须经过议阁的点头与大都督府的默许。

皇权,被彻底关进了笼子里。

皇帝再次想起那枚刻着“卒”字的铜棋子。

那个南城胡同里的白衣书生,早就预见到了今日的结局。

海棠别院。

初晴的阳光洒在庭院的积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顾长安推开暖阁的门,走入庭院。

空气清冽干净。

鲁大发提着工具箱,满脸疲惫却难掩兴奋地推开院门。

“顾爷!我回来了!昨夜厂里可真是出了大动静,蒸汽喷得连天都看不见了。几千号当兵的被抓,连个敢还手的都没有。我那总闸拉得可准了!”

鲁大发眉飞色舞地邀功。

顾长安淡淡一笑。

“干得不错。去后厨生火,煮碗热汤面暖暖身子。”

鲁大发响亮地应了一声,跑向后厨。

林婉儿从暖阁中走出,她看着顾长安在雪地中挺拔的背影。

这一夜,她亲眼见证了一个不可一世的皇权,是如何在文臣武将的联手与顾长安的轻描淡写中,轰然坍塌。

“先生,皇权已被分化,大都督与首辅联手掌控了朝局。”

“这天下,便能长治久安了吗?”

林婉儿走到顾长安身侧,轻声问道。

顾长安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权力是会让人上瘾的毒药。皇权退去,相权与军权便会填补空白。”

“陈定远与张辅之今日可以为了求存而联手,明日便会为了独占朝堂而拔刀相向。”

顾长安语气幽远。

他转过头,看着林婉儿。

“旧的规矩破了,新的规矩还未立下。这新朝的鼎革之势,才刚刚显露。”

“去整理你的史稿吧,这之后的年月,你的笔,会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顾长安负手立于雪中。

风雪停歇,棋局收网。

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