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几个月后(1 / 1)

几个月后。

青云城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安稳。

周雄那两万残兵,已经和城里的人混熟了。

有的帮着修缮城墙,有的下地干农活,有的在街上摆摊卖东西。

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的士卒,经过几个月的休养,一个个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有了力气。

周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训练新兵,整编队伍,加固城防,巡查粮库。

秦广文把城防大权全交给了他,自己只管民政。

秦广武身体不好,暗伤发作的时候连床都下不来,只能躺着干瞪眼。

猴子和二狗,也在城里安了家。

李金水在城东给两人买了一栋宅子,三进的院子,带个小花园。

猴子已经是内壮境中期,当上了城防军的百夫长,每天带着一队人在城头巡逻。

二狗被安排到粮库当差,清闲得很,天天在院子里晒太阳。

“金水,这日子,真他妈舒坦。”猴子躺在院子里,眯着眼晒太阳,旁边放着一壶茶,“以前在敢死营,做梦都不敢想。”

李金水靠在躺椅上,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舒坦日子,是拿命换来的。

也是暂时的。

外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传来,没一条是好的。

狄兵在北原城休整了半个月,然后一路南下,在青州如入无人之境。

攻破北原城的当天,他们就拿下了北边的三个县城。

那三个县城的守军,几乎没怎么抵抗。

原因很可笑——青州知府钱如海克扣军饷,那几个县的士兵已经半年没发饷了。狄人兵临城下的时候,守将跪地求饶,士兵一哄而散。有的跑回家抱老婆孩子,有的干脆加入狄人当向导。

青州知府钱如海得知消息,暴跳如雷,当场摔碎了三个茶杯。

他连夜召集各县守军,又强行命令各大家族出人出钱,组建了一支五万人的大军,气势汹汹要去“收复失地”。

结果呢?

第一战,被狄人伏击,死了一万五。

第二战,正面交锋,又死了一万。

第三战,还没开打,军队就溃散了。

那些世家出的人,平时养尊处优,哪里上过战场?

狄人一冲,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些守军,几个月没发饷,谁愿意拼命?

随便放几箭,就转身跑。

钱如海气得吐血,躺在府衙里骂了三天娘。

可骂完第三天,狄人又拿下了两座县城。

青州的经商环境,彻底毁了。

那些原本穿梭在官道上的商队,现在全都不见了。

有的被狄人抢了,有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有的干脆跑了。

通往南边的路,被难民堵得水泄不通。

混江寨的香料生意,也受到了致命打击。

那些香料,原本是运给青州的富家子弟享用的。

可运输通道被狄兵霸占,运输的香料经常被狄兵抢了。

而且,那些富家子弟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也不敢出门,谁还买香料?

混江寨的收入,直接掉了一半。

消息传到李金水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喝茶。

来报信的是个老熟人——柳家的家主柳元章。

他是带着全族老小来的,足足三百多口人,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进了青云城。

“李都尉!”柳元章一见面就跪下了,“救命!”

李金水把他扶起来,问清楚情况。

原来柳家所在的县城,也被狄人盯上了。

柳元章当机立断,变卖了所有家产,带着全族跑路。

一路上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才跑到青云城。

“李都尉,我知道青云城有周大将军在,有您在。求您收留我们柳家,做牛做马都行!”

李金水看着这个当初被土匪抢了三批货、被混江寨吓得要出十万两和解的老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柳元章当初说的那些话——“这青州,早就烂了”。

现在,烂到根了。

他把柳元章带去见周雄。

周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留下吧。青云城地方大,不缺你们这三百口人。”

柳元章又跪下了,磕了三个响头。

周雄把他扶起来,叹了口气:

“别跪了。你们能活着到这儿,是命大。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柳元章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对李金水说:

“你知道吗,这些逃难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

李金水点点头。

周雄继续道:“青州完了。知府那个蠢货,根本挡不住狄人。那些世家,只顾着自己捞钱,谁管百姓死活?等狄人一路打过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看着远处,眼神复杂:

“咱们这青云城,可能是青州最后一块干净地方了。”

李金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周雄,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云。

傍晚的时候,又一条消息传来。

混江寨的六当家林啸天,被寨主剥夺了当家的身份。

原因很简单——他搞砸了。

原来寨主已经提前预料到如果北原城破了,混江寨的收入将一落千丈。

所以命令六当家前往北原城,无论花费什么代价,一定要让周雄守住北原城。

据说,当时寨主还准备安排大量的人马支援北原城。

结果,林啸天先是去北原城送礼,本来想讨好周雄,结果把周雄得罪了。

后来物资送是送了,可周雄压根不领情。

再后来北原城破,混江寨的香料生意受损,寨主一查,发现林啸天在这件事上处理得一塌糊涂。

“那家伙现在惨得很。”来报信的是个跑江湖的,蹲在茶摊上跟人吹牛,“当家身份没了,手下的人也被分走了大半。以前巴结他的人,现在全躲着他走。有几个以前被他欺负过的,已经在找他算账呢。”

李金水坐在旁边喝茶,听见这话,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几个月前,林啸天坐在府衙正厅里,翘着二郎腿,转着铁球,鼻孔朝天的样子。

那时候多威风啊。

现在呢?

成丧家犬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走出茶摊,外面已经黑了。

街上人来人往,有摆摊的,有叫卖的,有牵着孩子的。

那些逃难来的百姓,经过几个月的休整,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李金水站在街边,看着那些人,突然想起自己。

几个月前,他也是逃难来的。

那时候他浑身是血,身上背着几万两银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现在他活下来了。

银子还在,兄弟还在,命还在。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远处,城墙上还有士卒在巡逻。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有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住处走去。

身后,街上的人声渐渐远去。

城里的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