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后,他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副将薛鼎山带人将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捆住拖了进来。
谢允珩一皱眉,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怎么回事?”
薛鼎山抱拳道:“小谢将军,此人在踏雪的草料里投毒,被巡防经过的士兵抓了个正着,刑讯之下,他招认了,之前踏雪中毒就是他动的手脚。”
“呵?然后呢?主谋问出来了?”这马夫看起来有头无脑,没必要对他的踏雪下这样隐蔽的手。
薛鼎山摇头:“并未,这贼人嘴很硬。且末将发现此人时,他已经倒在踏雪的草料池子里无法动弹,这时末将在他的脖子处发现了一根细小的银针。”
薛鼎山将那根银针呈上,谢允珩接过来一看,在银针柄上发现一个细微的刻痕。
“宝”。
“什么意思?”谢允珩仔细看了片刻,针的质地不错,韧性也很了得。
薛鼎山又道:“按照巡防士兵换防的频率来看,这个贼人从投毒到被人暗算,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看来这个人不仅功夫了得,对大营的布置也很熟悉,尤其是对靠近主营和马厩这边。
谢允珩思索片刻,又瞄了一眼鼻青脸肿的贼人,这才沉声道:“既然已经人赃并获,先套袋打一顿,再送进刑部衙门,问出幕后主使后,安个由头杀了便是。”
薛鼎山领命而去。
等帐内的人都离开后,谢允珩再一次将那根银针放在掌心端详。
究竟是谁呢?
看起来似乎没有恶意。
而且那人应该也不是贪图名利之辈,否则凭借着找到这个投毒的贼人,也可以得到一笔十分丰厚的报酬。
而他竟然那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避开巡防的守卫,十分精准的找到踏雪所在的位置,还将投毒的贼人用一根银针制服。
武功不可谓不高,若是有机会的话,谢允珩还挺想和他比试一番。
不过也由此可见,大营的防卫布置还有很大的缺陷。
等到他将大营的防守重新修改之后,天已经擦黑。
这会儿回去应该能赶得上晚饭吧?
沈明月正在核算白日的账本,红绫见她眼睛都熬红了,便端上一盏血燕来。
“主子您先歇歇吧,反正世子还没回来,这些账本慢慢看就是了。”
“没事,你去厨房那边看看,今日给世子加个菜吧。”
红绫去后没多久,谢允珩就进院子了。
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火,唯独正房里只有两盏檐灯亮着,看起来有些昏暗,他都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
“沈明月,你至于这么节俭吗?天色这么暗,万一看不清脚下,摔倒了怎么办?”
他从飞云手里接过一盏灯笼往正房厅里去。走近了才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和前几天不一样,今夜的饭桌上竟然有条鱼。
“呵,竟然转性儿了,说吧,是不是想本世子帮你做什么事?”他大喇喇地坐到饭桌边上,等着自己的糙米干饭。
沈明月不想跟他多言,自顾自吃了起来。
谢允珩有些尴尬,感觉屁股下的凳子有钉子一般,扎得他坐立难安。
纠结了一会,他试探着开口问道:“沈明月,你是不是知道踏雪中了毒,所以才去宝玑阁买药回来?”
沈明月觑了他一眼,“世子误会了,这药不过是妾身买回来傍身用的,恰好世子有需求,妾身也没损失多少。”
谢允珩又说:“那不一样,我今日跟权文吉到城南善堂看了拍卖。权文吉花了一万两拍下一颗和你卖给我的一模一样的药。那可是一万两啊!”
“所以世子是打算跟妾身补差价吗?”沈明月抬头平视着他,那双眼睛里一点情绪都没有,只有对银钱的渴望。
谢允珩一噎,“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好女人,我之前还觉得你虽然长得不漂亮性格也不好,还喜欢折磨我。但是今天去善堂之后,我发现和那些肤浅的人比起来,你的那些缺点简直不值一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说出这种令人倒寒的话,但是他可以发誓,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母亲说的对,沈明月虽然长得不漂亮,却是个十分持家的人,和她过日子的话,余生应该会平稳吧?
沈明月虽然对谢允珩无感,但是听他话里的意思,是不准备和离了。
“世子误会了,妾身浑身都是缺点,配不上世子这样有自知之明的人。”
况且谢允珩说的那些让她感觉恶寒的话,刺激得她饭都吃不下去。
“沈明月,我是说真的,我还从来没对谁有过这么高的评价。”他再一次朝沈明月投去一个愧疚的眼神。
不行,真吃不下去了!
沈明月放下碗筷去了耳房洗漱,徒留更加尴尬的谢允珩留在饭桌上,看着一桌子精美的菜肴发呆。
不多会儿,红绫过来,传话说让谢允珩务必将那盘子鱼吃光。
吃就吃呗,反正他今天心情还不错。踏雪的那边的事情也解决了,自己对沈明月的误解也悄然消失。
只不过,为什么吃完晚饭后就那么困呢?
沈明月在耳房里找衣服,听到红绫回禀说谢允珩已经睡着了,她脸上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你在府里看着飞云,别让他出来坏事。我和红绡去一趟宝玑阁。”
夜深人静,两道如燕的轻影掠过侯府外侧的高墙,沿着无人温暖的街道向宝玑阁疾驰而去。
宝玑阁就在醉红楼不远处的小巷子了、里,上次红绡她们就是守在门外时,才看到谢允珩逛青楼。
从小门进去,再从侧厅的暗门一路往下再前行三丈的距离,随后用巧劲和钥匙打开一个刻着巨大貔貅纹的石门,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
宝玑阁是一个仅仅在人们口口相传时便已经富可敌国的神秘存在。
而枉死的沈明月的外祖便是上一任传承者。
到了沈明月手上,她在原先的基础上,又开拓了不少的业务,只不过其中一些来钱快的门路,实在是不方便将其放在明面上。
所以,沈明月暗中又自己组了个堂口,自己做领头,自己去出任务。
今夜,袖影堂迎来了它又一位亡者。
“调查清楚了吗?”坐在主位上的沈明月,脸上那块特制的银面具,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毫无波澜的双眼,与精致的下颌,还有小巧的涂着暗红色口脂的樱唇。
半跪在她下面的男人十分恭敬,“回禀主子,属下已经复查过三次,每个细节都和委托人所诉一致。由此可以确定,目标确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好,既然确定了,那就送他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