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叫师姐(1 / 1)

江寻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身上已穿戴整齐。

月白劲装被雾气浸染的有些潮,贴在身上不太舒服,但他也顾不上这些,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

“等等。”

桑苓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寻脚步没停:“还有事?”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桑苓儿绕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关我什么事?”江寻侧身想走。

桑苓儿手腕一翻,三道金环“嗡嗡”轻鸣,悬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江寻停下,看着她。

筑基修士,灵力储量已然不俗,法宝犀利。

而他只是个炼气五层,还被燕清凝的颈环压着,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行。”他妥协了,“你说。”

桑苓儿收起金环,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

“既然你是我师尊新收的徒弟,那……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师姐?”

江寻愣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不会就因为这么个无聊的问题,一直耗到现在吧?”

“无聊?!”桑苓儿瞪圆了眼,“你敢说我无聊?”

“不然呢?”江寻挑眉。

然后以一种怀疑的语气说:

“再说了,既然你是我师姐,那为什么自从我来玉虚洞庭之后,就一直没见过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点故意的探究:

“该不会……你只是个记名弟子,不是正式的吧?”

“才不是!”桑苓儿急了,声音拔高,“那是因为……因为……”

她“因为”了半天,没说出下文。

江寻轻笑一声:“说不出来了吧?”

江寻比桑苓儿高出一个头。

两人面对面站着,江寻只能看见桑苓儿的头顶,和她皱起的小鼻。

江寻想以这种身高上的差距压一压桑苓儿身上的气焰。

桑苓儿确实说不出来。

她是拜入燕清凝门下不假,但她主要的作用就是来这里陪师尊解解闷,聊聊天。

她和这位师尊见面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完。

大多数时候,偶尔来玉虚洞庭,是……为了泡这口绝品灵泉。

“师尊现在正处在修行的紧要关头,”她梗着脖子反驳,“自然不用我们这些小辈常来打扰!”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反将一军:“那你呢?你又见过师尊几次?”

江寻摸了摸下巴,语气随意:“天天见吧。”

“天天见?”桑苓儿嗤笑,“吹牛也不打草稿!?”

燕清凝生性孤绝,不易近人,哪怕她是燕清凝看着长大的,但从小到大也很少话语。

江寻摊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当然不能!”桑苓儿又亮出金环,“你说什么我就得信啊?我现在得等师尊出关,亲自问问你的来历!”

“玉牌都给你看了,还不信?”

“万一那是你用什么秘法伪造的呢?”桑苓儿理直气壮,“我爹常说,不能只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特别是男人的话。”

江寻看着她一脸“我爹说什么都对”的表情,忽然觉得头疼。

他算是看明白了,桑苓儿这人,不讲道理,只认爹说。

“行吧。”

江寻放弃争辩,“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越来越浓的灵雾:

“不过,能不能先出去?这里雾气太重,万一等会儿我趁你不备,逃走了怎么办?”

桑苓儿皱眉想了想,觉得有理。

这里灵气浓郁得化雾,视线确实受阻。

要是江寻真钻进雾里,她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

“走。”她收了金环,示意江寻跟上。

两人前一后离开后殿,穿过几条回廊,来到玉虚洞庭前殿的练剑坪。

这里视野开阔,青石铺地,四周只有几株耐寒的墨松。

远处云海翻涌,天色将晚,夕阳给云层镶了道金边。

江寻走到坪边,背对着桑苓儿,望向云海。

玉虚洞庭高绝孤寒。

风很大,卷的崖边白雪狂舞。

好似柔云被风切碎,乱撒人间。

但又在靠近道场时被生生阻挡,进不去分毫,像是有一块透明结界罩着。

桑苓儿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瞥他一眼,像是在琢磨什么。

就在这时——

“吱呀。”

静室的门开了。

燕清凝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身素白常服,长发未绾,松松地垂在身后。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像是刚结束一段艰难的修行。

“师尊!”桑苓儿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

燕清凝看见她,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原来是苓儿。你父亲近来可好?”

“还好。”桑苓儿答得乖巧,“我爹最近在准备突破洞虚境,已经闭关半年了。”

燕清凝轻轻点头。

师兄困在化神后期已经很多年了。

如今在生了苓儿后本身就更难突破。

但玄霄仙宗如今只有她一个洞虚修士,若她渡登仙大劫时出了意外……宗门失去最高战力,恐怕最后的重担都会压在师兄头上。

而师兄怕是也想做两手准备。

好让自己放心。

“师尊,”桑苓儿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向练剑坪边的江寻,“那个人……真的是您新收的徒弟吗?”

燕清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江寻还站在那儿,背对着她们,望着云海。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了层暖色。

不是他不想回头看燕清凝,只是看的越多,心中的念头便越多。

江寻算是知道为什么修仙者怕沾因果,现在他只是练气境的修士,但一想到燕清凝,她的身形就在脑海中越清晰。

欲望便越浓。

有时候他都能在记忆中数一数燕清凝的睫毛到底有多少根。

燕清凝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偏执,有挣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是。”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他以后就是你的师弟。”

桑苓儿撇了撇嘴。

她走到江寻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喂,听见没?师尊说了,你是我师弟。”

江寻转过身,看向燕清凝。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燕清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然后移开,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泄露什么。

“所以,”桑苓儿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小的得意,“现在,该叫师姐了吧?”

江寻没说话。

他看了看桑苓儿,又看了看燕清凝。

最后,他垂下眼,对着桑苓儿的方向,很轻、很淡地吐出两个字:

“师姐。”

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

但桑苓儿听见了。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弯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嗯!”她应得清脆,像是终于赢下了一场重要的较量。

燕清凝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夕阳的光斜斜照过来,把她的脸映得多了几分暖色。她看着江寻的侧脸,看着桑苓儿雀跃的模样,唇瓣微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身,走向自己的静室。

“我继续闭关。”她的声音飘过来,依旧平静,“苓儿,你……陪他说说话吧。”

门关上了。

练剑坪上,又只剩下江寻和桑苓儿两个人。

风还在吹,云海还在翻涌。

江寻抬起头,望向燕清凝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桑苓儿。

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现在满意了?”

桑苓儿抱着手臂,哼了一声:“勉勉强强。”

但她的眼睛,是亮着的。

像偷到了糖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