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三尸(1 / 1)

燕清凝整个人趴在江寻身上,像块化不开的冰。

她好像并不满足于此。

又翻身掀开江寻的被子钻了进去。

江寻被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更难受的是那股寒意,从她身体里渗出来,透过薄薄的衣料,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被窝里那点暖和气儿,眨眼就散没了。

“你像块冰。”江寻偏过头,颈窝蹭到她的发丝,凉得他缩了缩,“被子里都不暖了。”

“那你就把我捂暖。”燕清凝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

“我怎么可能捂得暖洞虚境的大修士。”江寻无奈。

金丹修士就已经冷热不侵,轻易不会受外力改变。

更何况是像燕清凝这样的洞虚修士。

“我不管。”

她耍赖似的,又把脸往里埋了埋。

呼吸拂过他皮肤,依旧是凉的。

江寻无奈,忽然说了句:“你怎么和桑苓儿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随口一提。

可燕清凝像受激了一样。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江寻的眼睛。

那双总是蒙着冰雾的眼,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脸,还有某种被触动的、近乎本能的情绪。

“我不准你提别的女人。”她说的很急,很认真,“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江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动作很缓,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连自己徒弟的醋也要吃吗?”他问。

燕清凝抿着唇,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她是燕清凝的徒弟。”

“又不是我的徒弟。”

江寻心脏猛地一跳。

环在她后背的手,瞬间僵住了。

什么叫……“又不是我的徒弟”?

她不就是燕清凝吗?

“你……”江寻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你不就是燕清凝吗?”

怀里的“燕清凝”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坦然,坦然得近乎纯粹。

“我是燕清凝。”她说,“但我又不是她。”

江寻盯着她:“……什么意思?”

“我是她的自我尸。”她答得干脆,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承接了她内心最本初的那个‘我’,那个什么都不管,只想爱你的我。”

自我尸。

这三个字让江寻愣了好久。

也渐渐回过味来。

燕清凝哪里是离登仙境“半步”。

她根本就已经在门槛上了。

洞虚境圆满,修士需审视自身,洞察本心,斩去“善我、恶我、自我”三尸,方能得完美无瑕之心,登上仙路。

这是游戏里对那个境界最直白的描述。

而现在,躺在他怀里的这个“燕清凝”,就是她斩出来的“自我尸”。

剥离了所有理智与克制后,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那部分。

难怪。

难怪她这几日反常地回避,难怪她身上寒气越来越重,难怪她今晚会以这种近乎崩溃的状态出现。

“你知道吗?”

怀里的“燕清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当我在她心里看见你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江寻的衣襟:

“可燕清凝那个女人……她居然就看着,一言不发。她怎么能忍得住?我气死了。”

江寻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我和桑苓儿都没见过几面,哪能跟你比。”

自我尸似乎被这句话安抚了,重新趴回他怀里,蹭了蹭他的颈窝。

“自我诞生起,”她小声说,“我的两个姐妹就被燕清凝杀了。”

江寻动作一顿。

“善我和恶我……她下手真干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委屈。

“只有我,因为‘爱你’这个念头太强烈,她一时半会儿斩不掉,只能把我压在她内心的寒冰底下。”

她说着,把江寻抱得更紧:

“那里真的好冷……好黑……我一个人待了好久。”

江寻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不全是寒意。

还有恐惧。

对那片冰封之地的恐惧。

胸口的鸿蒙鱼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光芒又亮了几分。温热的暖流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传递过去,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火。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含混,“终于……暖了。”

江寻躺在那儿,任由她抱着。

他看着怀里这个“燕清凝”,这个只有爱欲、只有执念、只有最原始占有欲的“她”。

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游戏里的那句描述。

不斩三尸,登仙无望。

燕清凝已经斩了善我和恶我。

现在,只剩下自我尸。

斩掉,她就能登仙。

不斩,就会死。

可看这“自我尸”的模样……燕清凝真的下得去手吗?

或者说——

她舍得吗?

“燕清凝。”江寻忽然开口。

“嗯?”

“你的本体……现在在哪儿?”

怀里的“她”沉默了一会儿。

“被我压住了。”她说,“她在看着我。”

江寻背脊一寒。

“她在看着我们。”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一直看着。”

江寻抬起头。

但他忽然觉得,那黑暗里,好像真的有一双眼睛。

冰冷,克制,挣扎。

怀里的“燕清凝”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真的睡着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满足的弧度。

她呢喃着。

“等我,很快了……”

江寻抚着她的后背,追问道,“什么快了?”

“娶……你。”

此后就是她均匀的呼吸声。

江寻看了很久。

他内心默默问燕清凝。

你的喜欢到底是爱,还是爱而不得的偏执?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发梢。

动作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他看着燕清凝。

修仙者最怕的就是心魔劫,而所谓心魔就是修士对每一阶段人生的一次回望。

你的所有爱恨情仇,贪嗔痴怨,都会被心魔牢牢记住。

天道好像就是要筛掉心思复杂的人。

只留最纯粹,最简单的。

但凡你的心思多变,就落得个身死道消。

而斩三尸是天道给你的一次选择。

是选择当个无欲无求的仙人。

还是保留直面心中最深的渴求。

燕清凝。

恐怕你自己也觉得渡不过去了!

不想再等了吧!

“对不起。”他轻声说。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