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惩罚(1 / 1)

剑光划过暮色时,江寻知道自己晚了。

心口那股闷着的、烧灼似的烦躁感,正随着夕阳一寸寸沉下云海而越来越重。

这不是他的情绪。

是燕清凝的。

远处的云被余晖染成金色,层层叠叠压在天边。

很美,也很要命。

他御剑的手又催快三分。

演武场那场架打得太久,硬是耗到日头偏西。

现在好了。

那股烦躁已经从心口烧到了全身,像有团火在血管里烧。

她生气了。

江寻咬紧后槽牙,剑身又往下压了一寸。

体内的燥热却越来越重,重到他呼吸都带上了火星子似的灼气。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要炸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火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先是皮肤发红,然后是白烟。

细细的,带着焦味的烟,从他领口、袖口往外钻。

御剑的姿势早歪了,剑身在脚下抖得厉害。

他用尽全力才能稳住,指甲陷进掌心,可疼感远比不上体内那团火。

那火是从内往外烧的。

烧他的经脉,烧他的灵海。

最要命的是,这火烧得他意识都开始模糊,可偏偏心里还窜着一股诡异的……欢喜?

这他妈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江寻看见了一座山峰。

直冲云海,那山峰像是要刺破星空。

终于到了。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剑光最后猛冲一截,狠狠砸进玉虚洞庭他平常练剑的空地。

落地时他几乎站不稳,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江寻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现在整个人像刚出炉的炭,全身发红,像被火烧,烟从每一个毛孔往外冒。

衣服没着火纯粹是因为料子好,可布料下的皮肤已经烫得能烙饼。

疼。

但比疼更清晰的是那股越来越重的情意。

燕清凝在附近。

她在等他。

这念头像毒药一样渗进意识,让他一边恨得牙痒,一边又忍不住想靠近。

脚步声响起。

很轻,像踩在凝了霜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江寻抬头。

燕清凝就站在三步外,披着月光,白衣冷得像雪。

她露出笑容,月光都淡了些。

“你回来了。”她说。

江寻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嘶哑的喘息。

他站起来,踉跄着朝她走去。

像飞蛾扑火,明知会死,翅膀却不由自己。

然后他抱住了她。

冰凉。

从她身上每一个地方渗出来,穿透他滚烫的皮肤,扎进血肉,钉进骨头。

江寻浑身一颤,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背,手指狠狠抠进她肩胛骨的位置。

用尽全力。

可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血肉被撕裂的柔软,而是怎么也撕不破的滑绸。

燕清凝的身体早就不是凡胎了,修到深处,骨肉如玉,筋脉如冰,他这点力气连道红印都留不下。

“你……”江寻声音干哑,“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脸埋在她颈侧,呼吸喷在她冰冷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微的水珠。

身体里的火被这冰凉压着,很舒服。

燕清凝的手落在他后颈,五指张开,缓缓收拢。

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掌控。

“我说过,日落前回来。”

江寻牙关咬得发酸。

“演武场……有事耽搁了。”他挤出解释,手还死死抓着她后背,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我知道。”燕清凝说,另一只手抚上他脊背。

“你今天玩的很开心,我能感受的到。”

“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一点对我的想念呢?”

江寻被噎住了,才分开一天,我有什么好想念的?

“所以这是惩罚?”江寻闷声问。

“嗯。”

她手停在他后腰,那里是冰凰骨移植时接合的位置,“迟了,就该罚。”

江寻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他手指抓着她雪白的脊背越发用力,就算对方并不会为此感到痛楚,但他就是想用力。

江寻仿佛想把燕清凝融进身体,他贴在她的耳边,声音带着点酥麻:

“我愿受罚!”

这句话像是妥协,又像是表忠心。

抱着她的时候,那股冰凉渗进来,火烧火燎的疼痛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依恋。

他好像对燕清凝的身体上瘾了。

像饿极了的人终于吃到东西,哪怕那食物里有毒,身体也会先欢呼。

他恨这种反应。

恨得要死。

但又松不开手。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院子里,月光下。

一个浑身滚烫冒烟,一个冰凉如雪。

热气遇冷凝成白雾,丝丝缕缕绕在周围,像层纱。

许久,江寻身体里的火终于压下去了。

他松开手,其实早就没力气了,手臂软得抬不起来,刚才是靠着她的支撑才没滑下去。

“是我错了。”

江寻抬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热红。

“原谅我这一次,行吗?”

他服软服得很快。

江寻暂时还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至少现在不想。

燕清凝看着他。

“你回来就行。”她说,手从他后颈滑到肩头,轻轻拍了拍。

“只要你能回来,我就什么都满足了。”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

“那我的身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灵火。”

燕清凝收回手,拢进袖中,“我用灵火烤了一下身体。”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我喝了杯茶”。

江寻呼吸一滞。

“你……”

“忘记了?”

燕清凝微微歪头,“我们是一体的。我疼,你就疼。我热,你就热。”

她顿了顿,补充:“反之亦然。”

江寻喉咙发干。

原来不只是情绪,连身体也是一样。

刚才那火要是再烧久一点,他怀疑自己真会从里到外熟透。

对燕清凝的微末伤害,可能就会让他痛不欲生。

就算想反伤回去,自己被打成重伤,但作用在燕清凝身上,估计就是皮痒了一下。

这完全不对等啊!

“以后……”

他开口,“换个惩罚吧。”

燕清凝挑眉。

“我不想让你伤害自己。”江寻说,语气认真了些,“我会心疼的。”

这话半真半假。

前面是真的,后面心疼是假的。

可话得这么说,但得让她觉得他在乎。

燕清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很浅的笑,嘴角只勾了那么一下,眼睛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别担心。”她伸手,指尖拂过他的脸,“这点火,连我的一根头发都点不着。”

江寻闭上嘴。

行,你厉害。

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生气了?”燕清凝说。

“没有。”

江寻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躁,换了话题。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沧芜秘境吗?”

燕清凝神色微动:“记得。”

“我想去。”江寻说,“明天就去。”

这话说得突然,但他知道不能等。

这一年燕清凝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寒髓玉经》的反噬,自我尸的后遗症,还有对他这种偏执到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全都搅在一起,像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再不想忍受这种日子了。

燕清凝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江寻,目光像冰锥,一点点钉进他眼底,要把他藏在里面的所有算计都挖出来。

江寻坦然回视。

许久,她开口:“好。”

就一个字。

她说过,江寻想去哪里,她都不会拦着,但只要不玩的太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