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相忘江湖(1 / 1)

白光中,只能看见江寻一道黑色的剪影。

他站在那里,长发披散着在脑后飞舞。

体内汹涌的力量在向外逸散。

他握了握手。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在骨骼中轰鸣,世界的规则在眼前毫无保留的展现,他能掌控一切,他能毁灭一切。

江寻终于获得了可以反抗的力量。

“只有三分钟吗?”他低声自语。

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燕清凝看着江寻,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明白了。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了然。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标。”

江寻没否认。

“所以你现在,”燕清凝握紧手中的剑,语气凄凉,“是要救这只狐狸吗?”

江寻摇头。

“我要救的是你。”

燕清凝一笑。

“是吗?”

忽然,一道冰蓝色的剑气撕裂空气,直指百米外躺在地上的白狐玖!

剑气极快,这一击就是奔着杀死白狐玖而去的。

可江寻更快。

他身影一晃,就出现在白狐玖身前。

然后他抬手,一剑将燕清凝斩来的剑气打散。

江寻手中的剑是寒鸿。

燕清凝送他的那柄剑。

剑身轻鸣,只是随手一挥,那道凌厉的剑气就像撞上山壁的水流,“噗”一声溃散成漫天冰晶。

燕清凝看着那柄剑,看着握剑的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

她声音气的发抖。

“用我送你的剑……保护别的女人?”

“好!好啊!”

她死死盯着江寻:

“你还说……不是来救她的?”

江寻的声音很平静,“你已经被心魔缠心,变得不像自己了。”

燕清凝嘶吼着,哭泣着,一剑斩来!

地面被她踏出一簇盛开的冰花。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这一次,她没留丝毫余力。

霜华剑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剑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冻出细密的裂纹!

她周身的黑气疯狂翻涌,像浓墨,再也压不住了。

“你一直都在欺骗我。”

她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直一直一直,都在欺骗!”

“从我们相遇开始,你就一直在骗我,你的坦诚永远都藏在欺骗里!”

江寻没说话。

他只是格挡,闪避,偶尔还击。

两柄剑在空中碰撞,每一次都炸开刺眼的火星和冰屑。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回地面。剑气四溢,将本就荒芜的世界犁出一道又一道深沟。

整个沧芜秘境都在震颤。

“那是因为。”江寻终于开口,声音在剑鸣中清晰,“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他一剑逼退燕清凝,剑锋在她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爱的,是你自己的执念。”

江寻也想试着去爱燕清凝,可是太窒息了。

每一次心中升起对她的一丝喜欢,立马就会被她恐怖的控制欲打消。

燕清凝后退三步,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了看肩头的伤,又抬头看向江寻,忽然笑了。

他那里也出现一道伤口。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又何来执念。”

燕清凝说:“你的实力……保持不了多久吧?”

江寻说,“足够了。”

燕清凝再次冲来。

可这一次,江寻没再出剑。

力量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禁。”

话音落下的瞬间,燕清凝周围的一切,空气,飘落的灰烬,四溢的剑气,甚至光线,全都静止了。

燕清凝也静止了。

她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剑还举在半空,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有眼睛还能转。

她盯着江寻,死死盯着。

“你现在……”她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要杀我吗?”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江寻咳出血,短短几秒的禁锢,已经让他的力量快速消退。

他看向燕清凝,摇头道:

“是我还你自由。”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三生镜从远处飞来,落进他手里。镜面倒映出燕清凝被定住的身影,倒映出那双写满疯狂的眼睛。

江寻说: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他将镜子对准燕清凝。

燕清凝像是猜到了他要做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不……”

她开始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可那股禁锢之力来自秘境法则,来自江寻此刻登仙境的修为,她挣不开。

“不——不要!!!”

她尖叫起来,声音凄厉。

与此同时,她身上爆发出剧烈的蓝色火焰!

她在反抗。

冰凰火。

那是冰凰道体被催动到极致的标志。

火焰从她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火焰是冰蓝色的,温度却高得可怕,灼烧她的皮肤,灼烧她的血肉,灼烧她的骨骼!

她在用最痛苦的方式,燃烧自己。

“呃啊!!!”

她发出低沉的、压抑到极致的哀嚎。

眼泪从眼角涌出来,还没流下就被火焰蒸发成白汽。

江寻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溢出一丝血。

燕清凝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江寻。

江寻的血管在寸寸崩裂,血液在沸腾,从毛孔里渗出来,混着汗水,化作白烟袅袅升起。

他强压住来自燕清凝反馈而来的伤害。

他强忍着剧痛,再次将三生镜对准燕清凝。

镜面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笼罩燕清凝的瞬间,她身上的黑气,那些缠绕了她太久太久的执念和心魔,像遇到了天敌,开始疯狂消散!

“滋滋……”

黑气在白光中蒸发,发出刺耳的声响。

而燕清凝身上,开始浮现出一道虚影。

半透明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加偏执,更加疯狂。

那道虚影死死抱着燕清凝,指甲深深抠进她的血肉里,像是要和她融为一体。

自我尸。

那是她斩出、却从未真正分离的自我尸。

自我尸抬起头,看向江寻。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疯狂,有执念,有哀求,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

“不要……”

她开口,声音和燕清凝一模一样:

“我爱你……我不想消失……”

她死死抓着燕清凝,指甲因为用力而崩断:

“我爱你……我爱你道寻……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江寻体内的血液在蒸发,他整个人被白烟笼罩。

他已经撑不了太久。

他看着自我尸,许久……

“我叫江寻。”他说。

然后他手腕一翻。

镜面的白光骤然加强!

自我尸尖叫起来。

白光将她从燕清凝身上硬生生剥离!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虚空中划出刺耳的声音,可还是被一点点拖向镜面。

“不要!!!”

她的身影开始模糊,开始消散。

最后消失前,她看着江寻,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我爱……”

然后她彻底被吸进镜子里。

镜面恢复平静。

燕清凝身上的火焰熄灭了。

她软软倒下去,在落地前被江寻接住。

冰凰火消失。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眼角还挂着两行清泪。

江寻抱着她,落到地面。

燕清凝身上用冰凝结而成的婚袍,在融化,她现在已经不着片缕,只剩几片冰晶。

江寻从纳戒中取出一套玉虚洞庭内的普通宗服,给燕清凝穿上。

他低头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从她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鸿蒙鱼佩。

另一块在他怀里。两块玉佩放在一起,严丝合缝,像两条鱼在咬着对方的鱼尾。

他握着玉佩。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做完这些,他转身走向白狐玖。

白狐玖还躺在地上,怀里抱着白辞已经冰冷的身体。

她看着江寻走来,看着他手中的镜子,金色的竖瞳依然带着恨意。

但还藏着一丝不清不楚的情意。

“为什么?”她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要江寻回答,当年那么做的原因。

江寻没回答。

他只是蹲下身,将镜子对准她。

白狐玖侧过头,避开了镜面。

“胆小鬼。”她说。

声音带着嘲讽。

江寻发动镜子。

这一次,没有刺目的光,没有剧烈的反应。只是镜面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将白狐玖笼罩。

她闭上眼睛。

只剩下疲惫。

江寻收起镜子,站起身。

这时,整个沧芜秘境开始崩塌。

从边缘开始,空间像破碎的玻璃一样一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虚空。

这一次,江寻彻底抽光了这个小世界的本源。

一滴没剩。

这个世界已经处在毁灭的边缘。

他感受着体内剩余的力量。

六秒。

只剩六秒了。

他分别朝白狐玖、白辞、燕清凝三人打出三道护体流光。流光没入她们体内,化作一层淡淡的光膜,将她们包裹。

这道护身咒能保证她们在秘境崩塌后,安然降落地面。

做完这些,江寻破开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很小,只容一人通过。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三个女人,然后扯下脖子上的最后一道束缚。

转身,踏进裂缝。

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走了。

……

南域西北,某座城池。

一个正在街上卖菜的老农忽然抬起头,指着天空,大喊道:

“快看……天,塌下来了!”

街上的人纷纷抬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远处的天空,凭空出现一片大陆。大陆正在崩碎,正在坠落,巨大的碎片像雨一样砸向地面。

看起来就像……天在塌。

“天哪!是神罚!”

数道身影从城中飞起,悬在半空。

是几个筑基期的修士。他们看着远处那片坠落的天空,脸色凝重。

“快过去,可能是重宝出世。”

“走。”

“等等我。”

另一座城池。

两个修士站在城楼上,遥遥望着远方。

青衣修士眉头紧锁:“到底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黄衣修士脸上划过数道冷汗。他盯着那片坠落大陆的中心,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有天劫……在那里面形成。”

“很恐怖的天劫。”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是,是登仙境的天劫威压。”

“这不是我们能干预的事,快去禀告宗门长老。”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整个南域的高阶修士,都能感应到,有人正在登仙。

而南域一半的天空,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