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眼神一凛。
“苏兄也是修行者?”
苏长风苦涩地摇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
“我这里是林场。”苏长风打断他,指了指窗外。
“整片黄杉林都是我在管。林场最怕什么?火。”
他目光落在江寻身上:
“可你身上却有烧伤,大片的,严重的烧伤。你说这不奇怪吗?”
江寻沉默。
“而且。”
苏长风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你全身筋骨断了大半,经脉也损了,换作普通人早死了十回八回。
可你还活着,还能醒,还能说话。”
他看向江寻的眼睛:
“只有修行者,才能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活着。”
江寻与他对视。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苏兄以前……也是修行者吧?”
能看清他身体内的伤势和状态,绝不是普通凡人能做到。
苏长风脸上的笑容淡了。
像被戳中了某些心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林场的空地上,几只鸡在刨土,苏田玉正蹲在边上看着它们。
“是。”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寂寥,仿佛阅尽了人生苦楚,又看破红尘,逐渐归于平淡。
“我以前……曾是一名炼气八阶的高级剑修。”
“一把长风剑,闻名清河!”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更沉了些:
“只是遭奸人所害,灵海被废,剑心蒙尘……这才隐居于此。”
“呃……”
江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片刻,才忿忿开口:“是谁害的苏兄沦落至此?”
苏长风摆摆手。
“往事就不提了。”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江寻,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倒是江小兄弟,是被何人所害?我在这清河县还有点人脉,或许可帮助道友一二。”
江寻也摆摆手。
“往事也不提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苏长风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不被仇恨所蒙蔽,身受重伤却不急不躁,懂得积蓄力量,懂得笑面人生。
很不错。
在他的视角看来,江寻一定是被仇人追杀,然后奋起反抗的某个仙门子弟。
不然解释不了江寻身上穿着上好灵衣,然后灵海枯竭,全身都是外伤的原因。
这一看就显而易见。
苏长风不想刺激江寻。
“对。”他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又倒了碗水,端回来放在床头。
然后他仔细端详着江寻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倒是可惜江小兄弟的脸……”他欲言又止。
“脸?”江寻愣了一下,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不摸还好。
一摸,指尖触到左脸的位置,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钻心似的席卷全身!
像有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皮肉上,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都在抖。
“镜子……”他声音发颤,“有镜子吗?”
苏长风沉默了片刻,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过来。
镜子很旧,背面是木制雕花,镜面也磨花了,照人有些模糊。
江寻接过镜子,深吸一口气,慢慢举到面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左脸。
从颧骨到下颌,有一块巴掌大的烧伤。
皮肤焦黑皲裂,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有些地方还在渗着透明的组织液。
伤疤凹凸不平,像被熔化的蜡胡乱泼在上面,又凝固了。
江寻盯着那块疤,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镜子,闭上眼睛。
这冰凰火还是太厉害,哪怕当时压制住,但残留的一点力量依然存在。
只要江寻力量一消失,他立马就会被烧的动弹不得。
所幸逃的够及时,不然全身的烧伤还会更多。
而且还会丧失行动力。
这火蕴含着燕清凝的规则力量,想愈合,恐怕所要花费的时间会很久。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看向苏长风,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看来……是毁容了。”
苏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虽然江寻左脸被烧伤,但单看另外半边脸,就知道江寻以前长的肯定不差。
甚至可以说是俊美。
可惜了。
“活着就好。”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安慰江寻,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活着……就还有希望。”
“你先休息,我要去准备明天要用的一些东西。”
苏长风也不打扰江寻,说完就准备退出去。
“等等,苏道友,能否告诉我,这是五域中的那一域?”
江寻喊住苏长风,想确认自己目前在那个地图上。
苏长风一愣,“这里是中域大唐啊!”
“难不成江道友是外域用传送阵逃过来的?”
“嗯!”
江寻点头,没有否认。
苏长风离开后,屋里就只剩下江寻一人。
窗外,阳光正好。
几只鸟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江寻躺在床上,看着那扇窗,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却莫名让人安心的天空。
毁容了。
也好。
这样……就更没人认得他了。
而且也不是不能愈合,只是时间长罢了。
江寻抬起左手,看向中指上那枚银色戒指。
寒鸿剑,三生镜,鸿蒙鱼佩等一些重宝都被他放在储物戒指中。
如今他也没能力动用这些高阶法宝,只能先放着了。
最重要的是先慢慢恢复之前的修为了。
江寻知道在这个世界生存,就必须要有自保之力,而且还得有钱。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燕清凝,所以很早之前就积攒了一些银钱,和一些灵石。
倒不至于为生活所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