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咬舌(二合一)(1 / 1)

江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静静的看着姜红鸢。

他眼神中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慨。

姜红鸢脚上穿的是一双红色的莲纹锦缎鞋,踩在铺满落叶的泥地上。

她一步步走近。

月光重新变成银白,照在她身上,那身红衣红得像要滴血。

江寻知道躲不过了。

认,可能会死。

不认,立刻就会死。

那黑袍男人释放的黑雾虽然看不出具体实力,但足够杀他十次。

而直面她却能苟活一阵。

依照游戏中姜红鸢百分百的好感值,她应该不会痛下杀手吧?!

虽然在游戏中,杀了她爹,抢了宗主之位,还在离开前吊打了她一番。

但这都是迫不得已,情有所原的啊!

不然游戏就得死档了。

江寻深吸一口气。

很慢,很沉,像要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然后他放松肩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笑容。

温柔,平和,甚至带着点怀念。

“好久不见,”

他说,仿佛历经沧桑的归家浪子,“红鸢。”

姜红鸢停住了。

她站在江寻两步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两颗浸在血里的宝石,美丽,危险。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

近到江寻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

近到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戴面具,半边脸糊着血污,狼狈不堪。

姜红鸢抬起手。

纤纤玉手,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她把手掌轻轻贴在江寻的右脸上。

触感冰凉。

然后……

“嗤。”

江寻听见有像是细微粉尘掉落的声音。

他右脸上干涸的血污,左脸上那副戴了三个月的黄铜面具,在同一瞬间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面具碎了。

脸也露了出来。

月光毫无遮挡地照在江寻脸上。

白皙干净,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左半边脸有一道破坏美感的疤。

姜红鸢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掺杂着难以置信和某种疯狂情绪的笑。

“你真的……”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回来了。”

江寻点头:“是的。”

他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以这么狼狈的形象。”

“为什么不来找我?”姜红鸢问。

问题来得直接。

江寻沉默了一瞬:“我想变得更强大的时候,再来找你。”

他抬起眼,看着她:“我怕你已经不爱我了。”

“我怕……你还在恨我。”

姜红鸢低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吗?”她轻声说。

两人陷入沉默。

山林寂静,黑魑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连自己的耳朵都给打聋了。

在江寻脸露出来的一瞬间,他就认出来了,那是曾经的血煞宗宗主,炼道魔尊,道寻。

黑魑一时间心神巨震。

炼道魔尊没死,还加入了镇魔司?

这是足以轰动五域的爆炸消息。

但他可不敢泄露一点风声,黑魑明白这不是他可以窥探的事情,果断选择自封五感。

突然。

姜红鸢伸手,一把将江寻拉进怀里!

动作快得江寻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拽着他往前扑,然后嘴唇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了。

是姜红鸢的吻。

粗暴,蛮横,不像亲吻,更像某种撕咬。

江寻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反抗,不能反抗,只能被动地回应,嘴唇僵硬地配合着她的节奏。

姜红鸢可不像燕清凝那样可以讲道理。

能哄,能谈条件,只能顺从。

但下一秒,他察觉到不对。

姜红鸢的牙齿在用力。

不是轻咬,是真的在咬,咬他的舌头!

江寻猛地睁大眼睛,开始剧烈挣扎!

他双手抵住她的肩膀,拼命想推开,但姜红鸢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环住他的后颈,纹丝不动。

“呜!!”

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闷哼,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剧烈颤抖。

血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甜的,腥的,带着铁锈味。

姜红鸢松开了他。

她满足的舔了舔嘴唇。

江寻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

他捂着嘴,手指缝里渗出温热的血,很多血,源源不断地从嘴里涌出来,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他的舌头被咬断了。

他抬起头,看向姜红鸢。

眼神里是全然的恐惧。

他闭眼。

他不能表现出对姜红鸢的恐惧,哪怕身体痛的快要发抖,但他还是压了下去。

不然迎接他的将是更恐怖的惩罚。

江寻从来没想过这幅场景会出现在他身上,动漫照进了现实。

为什么?

他不明白,他说的那句话有纰漏?为什么要这样?

姜红鸢站在月光下,嘴角还沾着血。

她缓缓张开嘴,伸出舌头。

舌尖上正是江寻那半截被咬断的舌头。

新鲜的伤口,断面整齐,血还在往外渗。

她轻轻一吐,将那半截断舌吐在地上,小小的一块肉,落在落叶堆里。

“道寻。”

她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冰冷,“你应该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骗我。”

江寻浑身冰凉。

她知道。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不是想变得强大再来见她,他是根本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那些温柔的伪装,那些故作镇定的说辞,在她眼里就像小孩子撒的谎,拙劣,可笑。

他想骂她疯子。

可嘴里全是血,舌头少了一截,根本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音,像只受伤的野兽。

疯女人。

他在心里骂了千百遍。

姜红鸢蹲下身,和他对视。

她的眼睛在流泪,血红色的瞳仁在眼泪中折射着伤心的光。

但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真。

“道寻,你知道吗?我宁愿你伤害我,也不想你骗我。”

江寻捂着嘴,血还在流。

他感觉不到疼,神经已经麻木了。

只有心脏在疯狂跳动,想要撞出胸腔。

他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姜红鸢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直接用了最极端、最血腥的方式,撕破了所有伪装。

“现在。”

姜红鸢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他左脸上,“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不来找我?”

手掌泛起淡淡的红光。

温暖,柔和,像春日的阳光。

江寻感觉到左脸开始发痒,是伤口愈合的痒,是血肉在重新生长的痒。

紧接着,嘴里也传来同样的感觉,断掉的舌根在蠕动,新的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延伸。

三息之后。

痒感消失。

江寻试探着动了动舌头,完整,灵活,和原来一样。

他摸了摸左脸,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疤痕。

能说话了。

脸也恢复了。

江寻坐在地上,看着姜红鸢。

他看出来了,姜红鸢所施展的功法是血煞宗的传承功法,血育天魔功。

顶级炼体功法之一,也是最恶心的功法。

不一招秒了,就算bOSS被打的只剩下一根小手指,也能复活成功。

姜红鸢看着江寻,在等待回答,嘴角的血还没擦净。

江寻沉默了片刻。

脸上平静。

但他脑子在转的飞起。

说什么?怎么说?谁来教教他啊!?

系统,快出来弹选项!

【叮!】

【特殊剧情,请自由回答。】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可获得巨额奖励。】

“我曹!”江寻在心里暗骂不已。

眼看姜红鸢已经等的够久。

他忽然露出一抹落寞的表情。

然后苦笑道,“你这算是对我的报复吗?”

这句话很奇妙,变相的承认对她的伤害,加大自己的愧疚。

但只能当做拖延时间。

如果说“我害怕你,所以才不想找你”或者“我不喜欢你,找你干什么?”都是死路一条。

又不是燕清凝,性格温良。

姜红鸢说:“这还不算报复。”

“那你还爱我吗?”江寻说。

“……”

两人之间又是沉默。

在游戏里,是江寻死皮赖脸地跟在姜红鸢身边,百般讨好。

说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眼情深一世钟情”之类的甜言蜜语。

但姜红鸢却从没主动明确说过爱他,或者说喜欢他的字眼。

江寻也不在意。

主要不攻略姜红鸢,他就上不了位。

上不了位,就拿不到升级装备啊!

所以在姜红鸢的视角里,那个“道寻”爱她爱得死去活来。

所以绝对不能承认“不爱了”。

那等于否定她记忆里的全部,等于把那些年她投入的感情踩在脚下。

也间接证明江寻对她的所有感情都是欺骗,是计算,更是一场谋划。

哪怕知道姜红鸢是喜欢他的,他也得当做不知道。

江寻低下头,如同被姜红鸢的沉默伤到心。

他自嘲一笑说:

“我原本……”

“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去找你。”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低沉,苦涩,像某种沉重的回忆正在翻涌。

“你应该能感受到吧?”他说,“我左脸上的伤。”

姜红鸢看着他:“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残留。谁伤的你?”

“我觉醒真灵后不过几天,”江寻声音低下去,“就被燕清凝抓住了。”

姜红鸢往前凑近:“她对你怎么了?”

她知道燕清凝,南域玄霄仙宗的人。

江寻苦笑,“我是她仇人。她恨我入骨……我被她折磨了一年多,才找到机会逃脱。”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虽然现在已经好了,但那个动作里带着某种下意识的,对痛苦的记忆。

“也是从那时候我知道。”

他抬眼,看向姜红鸢,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坦诚。

“我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炼道魔尊道寻了。我现在……只是一个筑基后期的江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苦涩:

“所以,我并没有骗你。我只是……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再去爱你。”

江寻说,声音里带着自卑,“如今的我,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如何敢再去说爱?”

说完这些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松懈下来,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落寞。

“我很可笑,对吧?”

姜红鸢看着他。

在她心里,江寻原本是她养的一条狗。

狗就要忠诚,就要一直黏在她的身边,虽然这条狗偶尔会惹她生气,但他依然是自己的狗。

不许跑,不许消失,更不许对别人摇尾乞怜。

她心中是怎么认为的。

可当江寻真的离开了她之后,她心中充满了焦躁,愤怒,伤心,和……不舍。

所幸,她的狗又回来了。

她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这次动作很轻,她轻抚着江寻的头。

“我会帮你报仇的。”

她在他耳边说,“现在,你只需要心无旁骛地待在我身边。”

江寻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长长地、无声地松了口气。

总算安抚住了。

姜红鸢低下头,再次吻了上来。

这次很温柔,像羽毛轻触。

但江寻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僵硬了,刚才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但他强迫自己回应。

嘴唇相触,舌尖轻探。

血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混合着她身上那种檀香,形成一种诡异又令人战栗的气息。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远处的黑魑背对着他们,如同死物。

李尘光被黑雾笼罩,但还没死。

只有寒鸿剑还插在地上,剑身反射着冰冷的月光。

江寻闭着眼,感受着这个吻。

温柔,缠绵,却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缠住他,往他喉咙里钻。

……

玄霄仙宗,玉虚洞庭。

燕清凝轻咳一声。

她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些麻痒。

此前还有些刺痛。

但掐指算其缘由却又一无所获。

虽然她知道自己在登仙劫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很不愉快的事情。

但她并不想去追究。

或者说,并不在乎。

此前种种,对她来说不过是历劫而已,如今道心通明,仙路已开,何必再去弄清楚。

不过是徒增烦恼。

现在燕清凝距离无情道只剩一步之遥。

只待将心境彻底磨练透净。

日后未尝不能突破更高境界,飞升神界。

只是……

燕清凝忽然感觉双峰之上一凉。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睛。

“什么时候?”

她竟不知从何时开始落泪。

而一道讯音忽然从玉虚洞庭外传了进来。

是拙深师弟传来的。

燕清凝点开,几行白色小字浮现。

“师姐,我有一徒儿天资聪颖,灵心慧性,但近日道心有缺,希望能请师姐能开导几下,师弟感激不尽。”

燕清凝虽然不收弟子,但以前也会开坛讲道,替一些宗内弟子解惑。

算是培养。

也算是解闷。

但自从西北之地归来后,她一直都在闭关巩固修为,确实有些闷了。

既是师弟请求。

她指尖一点,一个“可”字浮现,飞向玉虚洞庭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