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印记(1 / 1)

中州,血煞宗。

江寻从那间巨大的寝殿里出来时,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他脖子上还套着那个项圈。

姜红鸢临走前给他重新套上的,但没上锁链。

玄铁冰凉,贴着皮肤,沉得他时不时想抬手去摸。

但他忍住了,只是垂着眼,沿着廊道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在宗门内行走的普通弟子。

廊道两侧是黑石砌的墙,墙面上每隔几丈就嵌着一盏血红色的灯笼,灯笼里的火苗跳动着,把整条路照得像是淌在血水里。

他走了一炷香。

一个人都没遇见。

这地方大得离谱,而且安静得不像有活人。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敲在空棺材上。

穿过一道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广场。

广场正中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是一尊大魔雕像。

青面獠牙,六臂。

看起来张牙舞爪的。

雕像底座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流转,像活物在呼吸。

广场四周,终于有人了。

三三两两的黑袍弟子穿梭其间,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埋头赶路。

他们的衣袍上绣着血红色的纹路,和血煞宗的标志一模一样。

江寻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那身被姜红鸢撕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勉强遮住身体,狼狈得很。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件黑袍,穿在身上。

第一个黑袍弟子迎面走来。

那人抬头看了江寻一眼,脚步突然停住。

江寻心里忽然一紧。

自己没有被姜红鸢锁住,那就表明,他可以在附近自由活动。

他面色自然。

但那人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额头上,盯了一瞬,然后迅速垂下眼,侧身让到一旁,躬身行礼。

动作恭敬,行礼也很标准。

“拜见大人。”那人说。

江寻愣住了。

他没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迎面又来了两个人。同样的反应,看见他的脸,目光在他额头停留,然后躬身,侧身,行礼。

“见过大人。”

江寻皱着眉,加快脚步,走到广场边缘一处人少的地方。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手指触到的皮肤光滑,什么也没有。

但他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黑袍弟子正偷偷看他,目光落在他额头的位置,满眼的敬畏和恐惧。

江寻转身,走向那个弟子。

那人见他过来,浑身一抖,立刻低头弯腰,身体绷得像根木头。

“抬起头。”江寻说。

那人犹豫了一下,慢慢抬头,眼睛却不敢看他,只是盯着他的下巴。

江寻说:“为什么怕我?”

那人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小声说:“大人是宗主的人,小人自然不敢得罪大人。”

江寻一愣。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姜红鸢的人?”

他才刚到这里,总不至于他和姜红鸢的关系就被搞的人尽皆知吧?

那人指了指江寻的额头说,“大人有宗主印记,自然就是宗主的人。”

江寻掏出三生镜照了起来。

在他的额头一侧,被刺了三个血红的小字。

姜红鸢。

像是印章一样,也像是标记。

这让江寻想起了猪肉厂里给猪盖的印章。

可放心吃。

那人说道:“凡是被宗主标记的人或物,皆为宗主所属。印记代表着宗主的所有权,任何人不得染指,不得冒犯,不得违抗。”

江寻明白了。

有印记的人,在宗门内地位超然,但也意味着。

你不再是你自己。

你是宗主的东西。

江寻让那个弟子走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又摸了摸额头。

那些周围路过的弟子,每一个看见他都会放慢脚步,垂首躬身,直到他走远才敢直起腰。

这是对强者的敬畏,是对“私有物”的避让。

就像凡人不会去触碰贵族使用的器皿,不是因为器皿本身有多尊贵,而是因为它属于贵族。

江寻转身,继续走。

穿过广场,沿着一条更宽的青石路往前。

两边开始出现一些高大的殿宇,黑瓦黑墙,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但不管是谁,只要看见他,都会停下脚步,侧身行礼。

江寻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直走,一直走,像在逛一座属于自己的园子。

直到他走到一扇巨大的黑石门前。

门是开着的。

门后是一条往上的阶梯,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阶梯两侧每隔百步就站着一名黑袍弟子,笔直如桩,目不斜视。

江寻正要迈步。

“道友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江寻转身。

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他穿着血煞宗的袍子,但袍角绣着银线,比普通弟子要精致些。

男人拱手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在下血煞宗执事周直青。”

江寻看着周直青,同样拱手行礼,“江寻。”

他内心警惕,和魔宗的人打交道,可得放一百个心眼才行。

别看刚刚那些弟子对他很恭敬,可那都是建立在姜红鸢的面子上。

魔道修士,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行事诡谲多变,难以预料。

周直青的目光在他额头上停了停,笑容更深了些:“原来是宗主的人,失敬失敬。”

“道友有何事?”江寻开口。

“道友不必疑惑。”周直青笑着解释,“有印记的都是宗主信赖的人,在宗门内行走,无人敢拦,也无人敢问。”

“只是想提醒道友,你还是尽早改换功法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