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异样(1 / 1)

云层之上,玄霄楼舟破空而行。

这是一艘长约上百丈的航天巨舰,通体以万年玄木打造,恢宏壮阔。

舰尾两侧各有着一片巨大的扇形风帆,帆面绘制着轻盈的云纹图案,在罡风中鼓荡如翼。

楼舟前进,犹如在云海之上穿梭的巨鲸。

巨舰破开云海,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顶层某处。

燕清凝坐在蒲团上,旁边是一扇推开半边的雕花窗。

窗外是无尽的云海和湛蓝的天,风吹进来,带着高空的寒意。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

呼吸不畅。

今天她的身子是越来越古怪了。

燕清凝摸向左胸下方的肋骨处,这是异样最明显的地方,就是这刚开始就一直隐隐作痛。

霜华飘在她身侧,一脸担忧。

“主人,你怎么样?”

燕清凝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她语气平稳,“已经好多了。”

霜华还是看着她,不肯移开目光。

今天的主人格外的怪。

但她又说不上来。

燕清转移话题,问:“何时能到达中州?”

“再过一日,”霜华答道,“就能抵达中州边境。”

“还要一日吗?”

燕清凝望向窗外,她心中迫切的想找到那个叫江寻的徒弟。

刚开始那点好奇,现在全成了萦绕在她心间的缕缕烦丝。

而且越生越多。

她有预感,如果不能尽快弄清身体发生的异样,轻则道体衰败,重则心魔滋生。

这不是小问题。

今日先是左脚。

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毫无来由的疼。

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刀,又像被什么力量生生刺穿,疼了约莫一炷香,才慢慢消退。

然后是胸口。

左侧肋骨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太突然,她差点没忍住喊出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刺进皮肉,在骨头里搅动。她捂着胸口,丝丝冷汗浸湿了里衣。

那疼痛持续了很久。

久到她不得不放下手中正在推算的因果,全力压制。

然后是浑身。

每一寸皮肤都在疼,每一块骨头都在酸。

现在……

舌头。

麻麻的,痒痒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吮咬过,又像是……

燕清凝赶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滑过舌尖。

但那股异样还在。

她放下茶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股异样终于消退了些。

可心里的疑虑,却是越来越重。

不管是推算,还是演化因果,都找不到任何原因。

就好像这些疼痛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来源,没有任何预兆。

今日暂且过去。

可往后呢?

今天疼了左脚,明天疼什么?后天又疼什么?

她捂着胸口,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那个叫江寻的人,和她的关系,应该不止于师徒。

应该有更深层次的联系。

燕清凝转过头,看向霜华。

霜华悬在她身侧,低着头,目光躲闪。

霜华知道原因。

但她不说。

燕清凝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她不想逼问。

霜华跟了她这么多年,若是能说的事,霜华一定会说。

若是不说,那一定是不能说,或者不想说。

霜华低着头,两只白乎乎的小手握在身前。

她能感觉到主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很自然,却让她心里发虚。

主人已经忘了爹爹,忘了那些事。

她不想让主人再陷入对情爱之事的痛苦中。

自从燕清凝登仙境后,她就变聪明了许多,对一些事有了更多的角度。

霜华咬着嘴唇,把头埋得更低。

燕清凝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收回目光。

“罢了。”她轻声说,“不说便不说吧。”

等到了中州,她就能凭借江挽星身上的因果,找到那个人。

就能知道。

自己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

清河县的天,诡异的黑了。

明明是白天,却不见一点天光。

整片天空被浓墨似的乌云覆盖,大团大团的黑云翻涌着,往下压,沉闷无比。

云层深处还有暗红色的光时隐时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正常的天气。

街上站满了人。

卖菜的农户挑着担子站在路中间,“这……这是咋回事啊?”

“真是活见鬼了。”

“天狗吃日?不像啊……”

“不会是要下大雨了吧!?”

有人开始往城门方向跑。

可刚出城门口,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风化成灰。

整个人像沙塑被风吹散,眨眼间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地上。

周围的人愣了一息,然后爆发出尖叫。

“啊!!!”

“死人啦!!”

“快跑!快跑啊!!”

人群像炸开的蜂窝,四散奔逃,但没人敢再往城门方向跑。

某座民宅里。

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站在院中,死死盯着天空。

他额头上全是汗。

老周。

镇魔司的第三人。

此前在山里抓伥鬼摔断了腿,舍不得用灵药,就一直搁家里养着。

腿到现在还一瘸一拐的,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看着天空那些翻涌的黑云,看着云层里隐没的红光。

他喃喃出声,声音因恐惧颤的不成样子。

“完了。”

老周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他看出来了。

这是魔道大修在布阵,那种要用活人血祭的大阵。

这是要祭练整个清河县数万百姓啊!

完了。

全要变成阵法的养料。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

屋子里跑出两三个女人,姿容姣好,穿着讲究。

跑在最前面的是大房,一把扶住老周,满脸惊慌。

“这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天怎么突然就黑了?”

二房也凑过来,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是啊,我这心里头闷得慌,喘不上气……”

老周没有回答。

他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他只是跪在那里,望着天空,嘴唇哆嗦。

“吾命休矣!”

黑云之上。

黑魑悬立半空,八面黑色小幡在他周身缓缓旋转。

每一面幡上都浮现出扭曲的符文,符文流转间,有暗红色的光晕一层层向外扩散。

他闭着眼,掐算着时间。

血炼大阵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完全铺开。

待阵法启动,脚下这座小城将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所有的活物,都将成为他八宝幡的养料。

待八宝幡的能量积蓄的差不多。

黑魑睁开眼,双手抬起……

忽然!

他猛地向后转身。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的瞬间,袖中已射出一道凌厉的黑光!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身后那人!

黑针飞到那人身前。

在距离三尺左右。

“咔嚓。”

碎了。

像撞上无形的铁壁,那根足以洞穿化神期修士的黑针崩碎,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黑魑身形向后急退。

远远在数十丈之后才停住。

他身体上的汗毛根根竖起,这人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他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若不是听到几声铃响,他到现在都还未能察觉。

恐怖,太恐怖了。

那人背对着他。

身材纤细高挑,看的出是一名女子。

一身鎏金的黑色宽袍大袖,衣料轻薄,在风中飘飘荡荡。

背后是一头亮眼的雪白长发,发丝垂到腰际,被风吹起几缕,又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