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里,江寻一直心神不宁。
他坐在后屋的桌边,手里端着茶杯,一口没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李舒棠会出现。
难不成真就因为他给她上了一炷香?
那李舒棠和神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中州到处都是女帝庙,每天上香的信徒何止千万。
她居然能在这上千万的信徒中精确找到自己,这也太恐怖了。
江寻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心中一阵烦躁。
他发誓,以后一定离李舒棠的庙宇远一点。
但现在,他不能露出一点马脚。
不能躲,不能怕,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认识她的样子。
不承认,不清楚,不知道。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觉得,他真的失忆了。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雪原大婚的剧情。
江寻深吸一口气。
……
次日一早,他就出了门。
在这之前,他翻出这家酒肆的地契,去了城中的一家典当行。
典当行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他姓钱,也被大家叫做钱胖子。
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眯着眼看人。
江寻把地契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我要当这个。”
钱胖子拿起地契,看了看,又看了看江寻。
“十里香酒肆?你是哪家的掌柜?”
“嗯,没错。”
“哦!”钱胖子拖长了音,目光在江寻身上扫了一圈,“你娘子的事我听说了。你要当多少钱?”
“三百两。”
“三百两?”钱胖子把地契放下,是合理的价钱,“死当还是活当?。”
“活当。”江寻说,“当期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来赎,利息你算。”
钱胖子想了想,又拿起地契看了看。
“行,三百两,当期三个月,月利三分,三个月后你不来赎,这铺子就是我的了。”
“知道。”
钱胖子打开钱柜,数了三百两银子,用布包好,推过来。
江寻拿起布包,塞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百两。
这是他离开乐安县的路费。
也是他救白狐玖的诚意。
他得让所有人看到,他江壶为了救娘子,把铺子都当了。
这样他走的时候,才不会有人怀疑。
从典当行出来,江寻直接去了县衙。
他想到用来贿赂王青,但想想还是算了。
王青在当地还有一个称呼,铁面。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贿赂他还不如直接去找他的上级。
县太爷。
这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江寻知道这点钱就想将白狐玖捞出来是不够的。
可他也没想直接把白狐玖捞出来,但表面上还得尽心尽力,显得自己很操心。
他站在县衙侧门,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脸。
是个胥吏,四十来岁。
江寻见了,立马拱手说:“敢问这位大哥,能否请见一下县太爷?”
小吏扭着头,没答应。
目光在江寻身上扫了一圈,像在估量他值不值得搭理。
江寻见状,往他手上塞了一两碎银子。
小吏的手一缩,银子已经进了袖子。
他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你见县长何事啊?”
“我是来为我家娘子申冤的。”
小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叫江壶?”
“是我。”
小吏见四下无人,凑近江寻耳边,压低声音。
“你带了多少银子?”
江寻有些惊讶,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贿赂?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小吏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这怕是难了。”
“为何?”
“你可知道昨日西门家的人来了,带了多少?”
江寻摇头。
小吏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两银子?”
小吏笑了。
“黄金。”
二百两黄金,换成银子是两千两,他这三百两银子,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够。
“现在知道了吧?”小吏拍了拍他的肩膀,“留着这些钱,还是早日娶个新婆娘吧。”
江寻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摇头,“我不会放弃我家娘子的。”
小吏见状也深感佩服。
“那你得等上两日了,县太爷昨日突然去州府述职去了,不在县里。”
江寻眼皮一跳,那你跟我说那么多?
不过也正好,又可以多关那狐狸一阵子了。
到时候李舒棠和白狐玖两个女人聚在身前,那才是麻烦。
他一脸失望的表情,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了。
过了两日,江寻听说县长回来,就去往他的府上。
他这次不仅是要询问一下白狐玖的案情处理,也是为了为自己买一个秀才身份。
好准备离了乐安县去参加秋试。
到时候他就可以尝试凝结金丹,彻底消失。
没错,江寻已经摸到突破的门槛了。
血湖之内的本源碎屑正在被分解重构,那庞大的力量,正在成为他突破的契机。
他心中一阵好笑,也不知道那狐狸知道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江寻走到城东的一座大门前。
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门楣上写着“孟府”二字。
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女子。
她生的肌骨莹润,十分貌美,一身淡黄色的连裙,看着如同书画走出来的人一样。
江寻的手僵在半空。
李舒棠!?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敢置信。
那表情很真实,因为他确实很惊讶。
“李……小姐?”
李舒棠微微一笑,“江公子,又见面了。”
江寻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孟府”二字,又看了看李舒棠。
“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李舒棠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江寻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连我是干什么的都不问,就请我进去,不怕我是坏人吗?”
李舒棠掩嘴一笑,“我相信公子是好人,如若不然,就当是我看走了眼,权当惩罚吧。”
江寻脸一黑,李舒棠的意思是在说,如果他是坏人,就可以对她做些什么的意思吗?
他尴尬一笑后,又说道:
“你不是说你是盛京人吗?”
“是,我刚搬来的。”李舒棠说,“孟县长调去其他地方了,我爹接任新县长。”
江寻想问,你哪来的爹啊?
你不只有一个奶奶相依为命吗?
他越发觉得这乐安县是真的待不下去了,必须早日脱身。
他说道:“那李小姐,现在令尊现在可还在家?”
李舒棠侧着身子,“我爹去衙门里交接公务了,公子可以进来等。”
江寻站在门口,有些进退两难,最后他拱手说道:“既然令尊不在,那我就改日再来拜访吧。”
只是他刚转身,就被李舒棠扯住袖子。
“我爹很快就会回来的。”她明媚一笑,“难道公子还怕我一个小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