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无罪(1 / 1)

次日。

天刚亮,江寻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王青。

他一身公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江壶,今日是会审,是你家娘子案情定论的日子。”

“我来通知你,前去公衙候审。”

江寻点头:“我换身衣服就来。”

他没想到时间来这么快,他可是尽力了,至于那狐狸最后想怎么脱罪,他可给不了一点帮助。

除非她暴露自己会妖法。

王青没催。

江寻换了件干净的素色布衣,洗了把脸。

白狐玖要被提审,他得在场。

“王捕头,”江寻走在他旁边,说,“我家娘子的案子,真的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吗?”

王青看了他一眼。

“去了就知道了。”

江寻没有再问。

两个人沿着长街往前走。

清晨的乐安县城很安静,和昨夜灯会的喧嚣判若两地。

那些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还没取下来,有些已经烧尽了,剩下空空的竹骨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摆。

满地的瓜子壳和糖纸,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街角捡没烧完的蜡烛头。

过了石桥,县衙的灰瓦屋顶就出现在前面。

门口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地蹲着。

大堂的门已经开了。

江寻走进去。

大堂正中,高悬着“明镜高悬”的匾额,黑底金字,笔锋遒劲。

县令李世民已经坐在案后。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板正得没有一丝褶皱,脊背挺直。

白狐玖跪在堂下。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憔悴了不少,唇色发白,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看见江寻的那一刻,她眼睛亮了一下。

江寻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

另一个人跪在白玖旁边,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身名贵华服。

他是西门述的父亲。

“砰!”惊堂木拍在案上,李世民喊道:“升堂!”

两侧的衙役开始敲动着手中的木板。

“威——武——”

“带西门述家人。”

而后又一个妇人被带上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头上扎着白布条。眼睛红肿得厉害,眼泡鼓起来,一看就是这几日没少哭的。

走路都有些踉跄,被衙役扶着才能走到堂前。

她跪下。

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一旁的男人扶着她的肩膀。

李世民的声音从案后传下来。

“今日是此案最后一次会审。”

“西门氏,你儿西门述被杀一案,凶手白玖已经归案,今日你有何话,尽管说来。”

西门氏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然后她开口了。

“禀大人。”

“民妇……不想告了。”

江寻的眼神一凝,他看向西门氏,然后看向白玖。

白玖没有动。

李世民,面色不动。

他坐在高案后面,淡淡问:“为何?”

西门氏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

“大人,”她的声音在发抖,“民妇这些天在家里……日夜想着这件事。”

“白家娘子是无辜的,我儿抢她的铺子,打她的夫君……”

她抬起头,看向县令。

“是我儿品行不端,他有如此遭遇,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她重新对着李世民磕下头去,额头碰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民妇想通了,是我们西门家,对不起白家娘子。”

“我儿他……”她停顿了很久,然后从胸腔最深的地方,吐出五个字。

“他罪有应得。”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她稀疏的哭泣声。

江寻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女人。

心中竟有一股寒意在蔓延。

前几日还重金贿赂前县令,不要放过杀了她儿的人,现在就变了态度,如此突兀,可真把他当傻子了。

王青站在李世民一旁,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此案疑点尚多。”

“西门氏方才的话语,明显是受人蛊惑,言辞闪烁,不能…”

李世民抬起一只手。

他的目光转向跪在西门氏旁边的那位中年男人。

“你是西门述的父亲。”

“是……是草民。”

“你之妻的话,你同意吗?”李世民淡淡说道。

“是我儿过错。”

“是我儿……做了孽,欺负乡里,抢人东西,还打人……这是老天爷在报应,这是报应啊……”

他趴在那里,哭声沉闷地回荡在大堂内。

西门氏在旁边已经泣不成声,和丈夫哭在一处。

李世民沉默着。

然后他收回手,看向堂下另一个跪着的人。

“白玖。”

“民女在。”

“你有什么话说?”

白玖沉默了一息。

“民女感谢两位老人家明事理,能站出来说这些话,民女知道,这些话对他们来说不容易。”

她似谅解般的语气说道:

“现在民女只想回家,想换一身干净衣裳。”

惊堂木落下。

“啪——”

声音清脆,在大堂里回荡了好几息。

李世民开口道:

“此案本官已有定论。”

“西门述知法犯法,强占百姓店铺在先,持刀伤人在后。”

“白玖为护自身周全奋力反抗,致西门述死亡,此系不得已而为之,本官判…”

他停顿了一拍。

“白玖无罪释放。”

“退堂。”

白狐玖站起身,来到江寻的身边,她像沉冤昭雪般,红着眼说道:

“夫君。”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