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当不得真(1 / 1)

日头从云海这头滑到那头。

御膳房门外,几个厨子还在等。

最开始是好奇,想看看那位皇亲什么时候出来。

后来是担心,因为进去太久了。

再后来,一个蓄着山羊胡的御厨总管从后厨巡视回来,看见几个人围在酒窖门口探头探脑,脸色一沉。

“都挤在这里干什么?食堂晚膳的菜单拟好了吗?”

一个年轻厨子小声说:“张管事,那位李大人进去快一个多时辰了,一直没出来。”

“哪个李大人?”

“就是陛下特别看重的那位,叫李逍遥的。”

张总管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酒窖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动静。

他整了整衣襟,推开酒窖的门走了进去。

几个酒缸开着盖,酒香浓得能把人熏醉。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几口横在地上的空酒缸。

“李大人?李大人!”

没有回应。

张管事又往里走了几步,提高声音又喊了两声。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咚的一声,像是有人拿脚后跟踢了一下酒缸。

张总管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正歪歪斜斜地躺在一口悬浮在半空中的酒缸上面。

一条腿搭在缸沿上,另一条腿垂下来在半空中晃荡。

两只手抱着一只已经空了大半的酒坛子,脸贴在坛口上。

“大人!您怎么上去了?!”

“嗯……”酒缸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

然后那个人影翻了个身,整个人从酒缸上滑了下来。

“嘭!”

江寻整个人直直的摔在地上。

张总管连忙伸手去扶,他可不想这位大神在他管辖的地方有什么损害,只是刚碰到江寻却被一把推开。

“不用扶,我自己走。”江寻踉跄着站稳,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酒气。

他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是飘起来了一样,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都不用去想,也感受不到那让人发疯的寂寞与空虚。

张总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到一边,让出了通路。

他虽然很想去混个脸熟,但他觉得还是顺着这位大人比较好。

……

江寻摇摇晃晃的来到凌霄宫,殿门还开着。

守门的仙兵看见江寻,刚要行礼,就被他身上那股浓得能把人呛死的酒气给熏得往后仰了仰。

他张了张嘴,“大人?”

江寻摆了摆手,整个人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凌霄宫。

李舒棠坐在玉案后面,手里握着朱笔,正低头批着一份奏折。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江寻站在大殿中央。

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头发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酒液,衣领歪到一边,袖口上湿了一大片。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往她这边走了一步,又晃了一下。

“江寻哥哥。”她把朱笔搁在笔山上,从座椅上站起来,“你怎么了?”

江寻没有回答。

他一步一晃地朝她走过去,走到玉案前面时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

李舒棠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她说道:“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我要是清醒着,就不敢来了。”江寻低声道。

他的双手从李舒棠腋下穿过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江寻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嘴唇贴着她帝袍的领口,声音闷闷的,含含糊糊。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赶不走,压不住,藏不起来。”

“江寻哥哥,你醉了。”李舒棠笑着说道。

“我没醉!”江寻狡辩道,“我要是醉了就不会还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你说你永远都在,你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每一句我都记住了,我全都记住了。”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五指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我能留在你身边吗,就一会儿,不会打扰你的。”

“江寻哥哥。”李舒棠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现在说的这些话,等明天酒醒了,会后悔的。”

“我不管。”江寻闭着眼,脸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我就想待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李舒棠没有再说话。

她扶着他,把他轻轻放在座椅旁边。

江寻就这样在靠着李舒棠的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李舒棠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奏折,笔尖划过纸面,一如往常。

只是这次眉眼弯弯,嘴角微扬。

江寻闭着眼,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过了很久,李舒棠放下朱笔,低头看着靠在她肩头的这张脸。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有人在追他。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按在他眉心那个褶子上,按了片刻,然后收回手。

“江寻哥哥,你很快就能永远待在我身边了。”

次日清晨。

江寻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感觉脑袋一阵头晕目眩。

“头……好痛!”

江寻感觉记忆有些缺失,他不由感叹那些百年份的灵酒,果然厉害,喝了几口就记不清事了。

他睁眼左右环顾一圈。

在发觉自己并没有睡在熟悉的金色宝莲内后,他神经反射般的,坐了起来。

整张白玉床只有他一个人。

江寻松了口气,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只是被脱去了外套,里面并没有动。

他起身,从床上下来,来到门外,此时的李舒棠正一手撑着脑袋,似是在闭眼假寐。

江寻心里一动,看样子李舒棠是把床让给了他,而她自己则是在外面睡的。

他心中有些愧疚。

同时又感觉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跑到她这来呢?

江寻缓缓走近李舒棠身边,蹲下身子细细看着她。

李舒棠此时正如同那皎皎清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好似世间一切美好的愿望都在这张脸上。

江寻想起李舒棠在民间那些女帝庙的巨大雕塑,世人拜她,敬她,畏她,可现在她就在他触手可得的地方。

一缕细长的碎发搭在对方的鼻尖上。

江寻抬手,小心翼翼的勾起那缕碎发,想将它放下。

同时又不想将李舒棠惊醒。

他聚精会神,小指掠过她的鼻梁处,然后轻抬,那缕碎发便被放到一边。

江寻刚松口气时。

他再抬头。

一双明澈的眼睛正静静的看着他。

江寻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小心,温柔。

他强压下心脏处的跳动,面容平静的看着李舒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李舒棠正起身子,将另一侧碎发撩到耳后,“昨天你醉的太厉害,所以就让你睡我那里了。”

她说道,“怎么样?好多了没?”

“没事,只是还有些头晕,你这里的酒太厉害了。”

江寻以玩笑般的语气说道:“不过你一个女帝,难道只有一张床吗?在这里睡多不舒服。”

李舒棠轻声笑道:

“我睡觉只是为了顺应日夜变化而已,没什么不舒服的。”

两人都在静静的等待对方的话。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我昨天喝多了,不知什么的就到你这里来了。”

江寻干笑道:“我昨天应该没有说什么疯话吧?”

李舒棠撇过头,拿起一张奏折,轻轻说道:“你昨天只是说了几句喜欢我,离不开我之类的话而已。”

“放心,我知道你是醉话,所以我没有放在心上。”

江寻一下就愣住了。

他居然会说那些话,都说酒后吐真言,难不成自己是真的喜欢李舒棠?

不过,李舒棠长相温柔,无害,确实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奏折展开,遮住了李舒棠半张脸,看不清她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江寻吐出一口气说道:“你没放在心上就好。”

“都是一些酒后胡话,我自己都记不太清,确实不能当真。”

李舒棠将奏折放下,小声道:“可我想当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