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拂过。
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压抑。
罗克的目光缓缓扫过红发海贼团众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香克斯身上。
“香克斯。”
语气平静却隐约多了一丝……不悦。
“你是真不知道——”
他微微歪头，眼神深了几分。
“还是假不知道？”
——空气一紧。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连海浪声都仿佛远了一瞬。
香克斯看了一眼罗克。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却比敌意更危险。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移开，落在一旁的路飞身上。
那双眼睛干净、纯粹，几乎没有一丝杂质。
带着倔强。
带着向往。
也带着——完全不懂这个世界有多残酷的天真。
那一瞬间，一个画面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卡普怒目圆睁，拳头缠绕霸王色。
地面被踏裂，海面被掀翻。
“红发——！！！”
“还我孙子！！！”
“老子今天TM不打死你就不姓蒙奇！！！”
香克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后背隐隐发凉。
他沉默一瞬。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路飞，那张原本总是带着笑的脸多了一分苦涩。
“路飞。”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怂恿你。”
他顿了顿，眼神柔和却带着认真。
“当海贼……”
他轻轻摇头。
“真的不适合你。”
路飞愣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下一秒——
“哈？！”
直接炸毛！！！
他抱着胳膊小脸涨得通红，眉头死死皱着。
又怕又不服，却偏偏就是不肯低头。
“可是！”
他梗着脖子大喊，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倔强。
“你说过的！”
他伸手指着香克斯，指尖都有点抖。
“当海贼王——”
“才能成为最自由的人啊！！！”
“我——”
他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声音更大更坚定。
“我就要当海贼王！！！”
空气再次一震。
罗克看着他没有打断，只是眼神微微一沉。
他很清楚，现在的路飞还没经历“断臂事件”，现在的执拗只是孩子的固执——还有得救。
他缓缓蹲下与路飞平视，路飞下意识一愣。
“你以为……”
“你在香克斯身上看到的，就是海贼真正的样子吗？”
路飞一怔：“难道，不是吗……？”
罗克抬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
“嗡——”
空气微微震动，一丝电磁的波动悄然扩散。
紧接着——
光，在空气中凝聚。
一段影像缓缓浮现。
——不是宴会。
——不是笑声。
——不是自由。
而是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遮住天空。
一个村庄，被海贼们入侵。
刀光闪过。
“噗——！”
鲜血溅起染红地面。
房屋被点燃，火焰吞噬一切。
“不要！！！”
“救命啊！！！”
孩童们哭喊奔跑，大人们奋力抵挡。
“妈妈——！！！”
回应他的，只有火焰吞噬一切的声音。
画面一转。
海面上。
一群海贼举着酒杯大笑，脚下是等着被丢进海里的尸体。
海水翻涌归于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再一转。
一个少年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眼睛空洞没有眼泪，因为已经哭干了。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塌了。
......
海岸边，空气彻底安静。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影像在空气中停留，让所有人看清。
然后——
罗克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低沉平静，却冷得彻骨。
“这——”
“才是大海上真正的海贼。”
“香克斯这种海贼——”
他没有看他，却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是特例。”
“是极少数……还能守住底线的海贼。”
然后他看向路飞，眼神冷了下来。
“但绝大多数海贼——”
“都是吃人的野兽。”
海风带着凉意掠过，却吹不散那句话带来的重量。
香克斯站在原地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因为他知道，罗克展示的是事实。
“你要当的……”
罗克微微前倾，视线锁住路飞。
“是那种人？”
话音落下，路飞彻底愣住了。
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像是被人强行打开了世界。
他记忆里的海贼。
是笑。
是酒。
是宴会。
是香克斯他们围着篝火大笑的模样。
是那种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自由”。
可现在，那一段段影像却像刀一样卡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罗克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海贼——”
“意味着你会被世界政府悬赏，被海军追捕。”
他顿了一下，缓缓补上最后一句。
“意味着——”
“你的爷爷，会追击你一辈子啊！”
空气骤然一静，前面的那些话路飞听进去了多少不知道。
他的脑子还在混乱，可这一句像是精准锁定，直接命中核心。
“……？”
他眨了眨眼，下一秒——
“哈？！！”
整个人瞬间炸裂！
眼睛瞪得滚圆！
瞳孔几乎缩成一点！
嘴巴张到极限！
整张脸写满了纯粹的恐惧！
“鸡酱要追击我一辈子——？！！”
声音直接变调，带着破音！
“不要啊啊啊啊！！！”
他猛地后退一步！
双手疯狂摆动，整个人像炸毛的猫一样！
“那我不要当海贼了！！！”
“绝对不要！！！”
“鸡酱太可怕了！！！”
“他会打死我的！！！”
“绝对会打死我的！！！”
——全场死寂。
风停了，海浪声仿佛也远了。
红发海贼团众人表情凝固，刚才的紧张压迫在这一刻全部裂开。
就连艾斯都愣住了。
他看了看路飞又看了看罗克，表情……微妙到难以形容。
——刚才那一堆。
血腥现实。
世界真相。
人性黑暗。
你一个都没吃进去？？？
最后决定性的——居然是“爷爷会打你一辈子”？
“……”
罗克蹲在那里沉默，整个人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脑门上仿佛有一排乌鸦“嘎——嘎——嘎——”飞过去。
然后。
罗克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放弃了什么。
“算了。”
语气带着无奈。
“结果是对的——”
他看了一眼还在疯狂摇头的路飞。
“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