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焦灼气味。
甲板中央只剩那道静静站立的身影，短暂的错愕仅维持了一瞬——
“围住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龙。
他的身体猛地压低，肩膀前倾。
獠牙从嘴角露出，眼神凶狠。
整个人像一头被挑衅后的猛兽。
鱼人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咔——”
脚下甲板被踩出细微裂纹。
另一侧，黄毛甚平已完成站位。
呼吸沉稳，双脚分开重心下沉。
那是一种随时可以介入、封锁、反击的空手道姿态。
他没有贸然出手，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罗克。
其余鱼人也迅速展开，前压、侧封、断后。
半圆收缩层层推进，仅仅一息之间，罗克被彻底包围。
空气骤冷，连海风都像被压低。
费舍尔·泰格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罗克。
那张脸。
那股气息。
——让他感到熟悉。
记忆深处，一段画面被强行翻起。
在他还是冒险家的某次远航途中，那暴风前的海面。
天空裂开，一道雷光贯穿海天的画面绽放在脑海之中。
“喂喂喂……”
泰格喉咙发紧。
冷汗，从额角滑落。
而另一边，阿龙已经忍不住了。
那被强行压着的不耐，船上小孩嬉闹带来的烦躁，再加上那种本能上的极度不安。
全部，在这一刻炸开！
“混蛋东西——！”
他咧开嘴，眼里是纯粹的攻击欲。
“你TM哪来的？！”
脚下一踏——
“砰！”
甲板炸裂，木屑四溅！
阿龙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出！
拳头带着空气撕裂的爆鸣声直轰罗克胸口！
“阿龙，住手啊——！！！”
泰格的声音炸开，但——
已经晚了。
“砰。”
拳头命中，声音很沉，像是打中了什么“东西”。
但罗克连衣角都没有一丝波动。
阿龙的动作……停住了。
拳头还贴在罗克胸口，但他整个人像被冻结。
“……什么？”
他的瞳孔，一点一点收缩。
那种触感不是肉体，更像是一堵无法撼动的“存在”。
一瞬间，全身的本能在疯狂尖叫！
危险！
致命！
逃啊！！！
但身体却完全动不了。
一道声音从他头顶落下。
冷。
淡。
“聒噪。”
阿龙呼吸一滞。
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眼睛，那不是强者看弱者，那是
——天，看地。
“啪。”
罗克随意抬手挥出，只见雷光一闪。
“轰——！！！”
空间仿佛被压塌，阿龙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不，是被拍飞。
是被一座山正面砸中！
骨骼震荡意识瞬断，翻着白眼身体失去控制，在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坠入大海！
“咚！”
水面炸裂，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轰隆——！”
整艘船剧烈震动，甲板上的鱼人被震得站立不稳，水花如暴雨般落下。
“哗啦——！”
打在甲板上，打在众人的脸上。
所有鱼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阿龙！”
甚平紧张的声音炸响。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本能向前踏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不是不想救，而是身体在强烈拒绝靠近那个男人！
周围的鱼人齐齐后退。
“全部住手啊——！！！”
就在气氛即将失控的之时，泰格的声音重重砸下。
他一步跨出挡在所有鱼人最前方，手臂横起。
“你们都别动！”
没人再敢往前一步，泰格的目光死死锁在罗克身上，喉咙微微发紧。
“他可是——”
话到一半停住。
那两字像是带着某种重量，连说出口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海军的……”
他咬了咬牙。
“罗……罗克中将啊——！！！”
“——轰。”
整个甲板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彻底坍塌。
“……罗克？”
有人下意识重复。
下一秒。
“罗克——？！！”
几名年纪稍大的鱼人脸色瞬间惨白。
“苍龙……？！”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中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重量。
那是一个时代留下的影子。
雷霆镇压，无法反抗。
他们曾听过，也曾远远见过。
但从未站在如此近的距离。
他们下意识后退。
一步。
两步。
像是在远离某种……灾厄。
甚平站在原地，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从警惕变成了……认知后的沉重。
“苍龙……”
他低声重复，手指不自觉收紧。
泰格迅速回神：“去把阿龙捞上来！”
“是！”
“哗啦——！”
水面再次炸开。
一名鱼人毫不犹豫跃入海中。
泰格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然后——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罗克。
最终，他在罗克面前停下。
没有犹豫，低头。
“罗克中将。”
声音压低。
“刚才的失礼——”
“实在抱歉！！！”
整艘船再无人开口。
海风还在吹，船帆轻轻鼓动。
但空气却像被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沉。
罗克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气势。
但那股存在感却像大海般一层一层压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鱼人。
头巾系紧，卷发压在额前。
宽阔的嘴，络腮胡遮住下颌。
而最刺眼的是他胸口那枚“太阳”的烙印。
阳光照在上面，像在燃烧。
罗克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开口。
“费舍尔·泰格。”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所有鱼人本能屏住呼吸。
“来我底下做事吧。”
话音落下。
风，像是慢了一拍。
浪声，也被拉远。
所有人都愣住，倒也不是听不懂，而是无法理解。
消失十年之久的海军传奇，居然在光明正大的招揽一名大闹玛丽乔亚后解放奴隶的“罪犯”？
泰格愣住了，实在无法理解罗克为何会说出这句话。
罗克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费舍尔·泰格一个人身上。
他继续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让我来教教你。”
一步。
“踏。”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所有人心口上。
空气无形下沉。
“到底怎样做，才能彻底消灭——”
罗克抬眼，对上泰格那双震颤的双眼，
“歧视。”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海风停滞。
浪声远去。
船帆不再鼓动。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那句话悬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