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离开科尔波山后的第三天,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大海和山林完全不一样。
在科尔波山,饿了可以打猎,渴了可以找山泉,迷路了可以爬上树看太阳。
被猛兽追了,还能反过来把猛兽揍一顿。
可大海不讲这些。
大海只会用最平静的浪,把一个满腔热血的少年拍得头昏眼花。
“咕噜噜……”
艾斯趴在小船上,肚子发出一阵极其响亮的抗议。
他抬起头,看着船舱里最后一块硬面包,又看了看脚边正在往外渗水的木板,脸色黑得像锅底。
“可恶。”
“这船怎么又漏了?”
出海之前,他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得很充分。
钢管、行囊、干粮、小船,还有罗克大叔临走前塞给他的记录指针。
结果现实告诉他——
会打架,不代表会航海。
会看风向,不代表会修船。
能在科尔波山单挑黑角熊,也不代表能煮出一锅好吃的汤。
艾斯低头看了一眼锅里那团黑乎乎、黏糊糊,还在冒诡异气泡的东西。
沉默片刻,他果断把锅扣上。
“这东西绝对不能叫饭。”
还有记录指针,那玩意儿在他手里晃了三天,艾斯盯了它三天。
最后得出结论:它认识路,但他不认识它。
第四天傍晚。
东海西西斯岛附近,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直接掀翻了艾斯的小船。
狂风把海面撕得支离破碎,浪头一层压着一层砸下。
艾斯本想靠体魄硬撑过去。
可他很快发现,拳头再硬也不能把暴风雨揍服。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一片陌生沙滩上。
海浪一下下拍着脸,嘴里全是沙子。
不远处,破破烂烂的小船倒扣在礁石边,船底裂开一道长口子,看起来比他还惨。
艾斯艰难爬起来,环顾四周。
岛不大,树很多。
没有炊烟,没有港口,没有人声,更重要的是——
没有饭。
“这下麻烦了。”
艾斯揉了揉肚子,脸色更黑。
“刚出海就饿死的话,会被路飞笑一辈子吧。”
他拖着破船残骸往岛内走。
没走多远,树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艾斯眼神一凝,钢管瞬间入手。
“谁?”
树丛后,一个青年僵硬地举起双手。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警惕。
“别动手!”
“我不是敌人!”
艾斯盯着他。
“你是谁?”
青年沉默了一下。
“一个遇上海难的人。”
艾斯挑眉。
“名字?”
青年又沉默了。
“不想说。”
艾斯看着那张面具,皱了皱眉。
“你很可疑啊。”
青年立刻反驳。
“你也很可疑!”
“正常人不会刚流落荒岛,就拿着钢管问别人名字!”
艾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钢管,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很正常。”
青年:“……”
两人对视片刻。
空气里充满了饥饿、戒备,还有一点同病相怜的尴尬。
后来,艾斯才知道,这家伙出身富裕家庭,双亲都是医生。
他自己原本也是一名医学生。
按照家里的安排,他本该继承父母的道路,成为一名体面、稳定、受人尊敬的医生。
可他不喜欢被安排好的生活。
比起继承家业,他更想写出一本超棒的海洋冒险小说。
一本真正见过大海、见过风暴、见过自由的小说。
于是,他凭着一腔热血出了海。
然后,非常合理地遇到了海难。
和艾斯一样。
“所以你连船都不会开,就出海了?”
青年忍不住问,艾斯反问:“难道你会?”
青年沉默。
“……不会。”
“那我们一样。”
青年捂住面具,声音发闷。
“哪里一样了……”
他不愿意提过去的名字,像是那个名字连着某段不想回头的生活。
艾斯看了他半天,随口道:“那就叫你丢斯吧。”
青年一僵。
“为什么?”
艾斯扛起钢管,语气随意。
“因为你总是一副快把自己丢了的样子。”
青年彻底僵住。
“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艾斯已经转身往林子里走。
“那就这么定了。”
“喂!”
“我还没同意!”
丢斯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看着艾斯的背影,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毕竟这座荒岛上,除了海浪、树林和可能会吃人的野兽,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倒霉蛋。
而两个倒霉蛋如果还要互相戒备,那大概真的只能一起饿死在这里。
荒岛上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没有稳定的淡水,没有熟悉的食物。
白天太阳晒得人头晕,夜里海风又冷得像刀。
艾斯和丢斯一开始还能勉强合作。
一个负责进林子找能吃的东西,一个负责整理破船残骸和收集雨水。
可饥饿会让人变得暴躁,疲惫会让每一句话都带上刺。
到了第三天,两人仅剩的一点干粮不见了。
丢斯翻遍藏东西的石缝,脸色一点点变白。
随后,他猛地回头看向艾斯。
“你果然吃掉了!”
艾斯皱眉。
“我没有。”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也许是野兽。”
“野兽会知道我把东西藏在石缝里吗?!”
丢斯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和委屈。
“你这种人根本不懂!”
“那是我们最后的食物!”
艾斯的脸也沉了下来。
“我说了,我没吃!”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肯先低头。
最后,丢斯一把抓起身边的木棍转身往森林深处走去。
“随便你吧。”
“反正跟你待在一起,迟早也是饿死。”
艾斯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握紧。
他想追上去,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麻烦的家伙。”
他低声骂了一句,可那句话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
夜色很快降临,荒岛的森林在黑暗里变得格外阴森。
虫鸣声、树叶声、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声混在一起,让人后背发凉。
忽然。
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艾斯猛地抬头,是丢斯的声音。
他没有犹豫,抓起从船骸里翻出来的破旧巨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森林洞穴内,丢斯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他的面具歪在脸上,手里只剩一根断裂的木棍。
洞口处,一只巨型怪鸟低伏着身体。
它足有两人高,羽毛如钢针般竖起,锋利鸟喙一下下啄碎岩石,地上散落着几片熟悉的干粮碎屑。
丢斯瞬间明白了,偷走食物的不是艾斯,是这只怪鸟。
可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后悔。
怪鸟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盯着一块即将入口的肉。
丢斯握着半截木棍,手臂发抖。
“别过来……”
怪鸟尖鸣一声猛地扑下,锋利鸟喙直刺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洞口冲入。
“喂!”
艾斯双手握住破旧巨剑,狠狠砸向怪鸟头颅。
“滚开!”
“铛——!”
巨剑与鸟喙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艾斯被震退数步,脚下岩石寸寸崩裂,可他硬生生稳住了。
武装色覆盖双臂,见闻色捕捉怪鸟下一步动作。
下一秒,怪鸟张开翅膀,锋利鸟喙再次撕咬而来。
艾斯侧身避开,巨剑横扫重重砸中它的翅膀。
“砰!”
怪鸟惨叫着撞向洞壁,岩石簌簌落下。
或许是受惊过度,它喉咙一阵鼓动,竟从腹中吐出一个老旧宝箱。
宝箱砸在地上滚了几圈,盖子裂开一道缝。
怪鸟惊叫一声,扑扇着受伤的翅膀逃出了洞穴。
艾斯没有追,他拄着巨剑回头看向丢斯。
“没死吧?”
丢斯怔怔看着他。
“你……”
“为什么来救我?”
艾斯扛起巨剑,没好气道:“因为食物不是我偷的。”
“还有,我不喜欢被冤枉。”
丢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声音发闷地开口。
“抱歉。”
艾斯哼了一声。
“算了。”
两人的目光很快同时落在那个老旧宝箱上。
箱盖已经裂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外形怪异的果实。
果实表皮布满火焰般的螺旋纹路,颜色鲜艳得不像自然之物。
在昏暗洞穴里,那些纹路像是隐隐流动的火。
丢斯愣住。
“这是什么?”
艾斯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叫声。
“咕噜噜……”
他盯着果实,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比严肃。
“食物。”
丢斯迟疑。
“看起来很奇怪啊。”
艾斯拿起果实。
“现在不是挑食的时候。”
两人已经饿到极限。
可误会解开后,反而谁都不肯独吞。
“你先吃。”
“不,你更虚弱。”
“刚才是你救了我。”
“你再废话,我就全吃了。”
丢斯:“……”
两人僵持半天。
最后,艾斯做出决定。
“一人一半。”
“公平。”
丢斯点头。
“好。”
艾斯先咬下第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呕——!”
“这什么味道——?!!”
丢斯被艾斯吓了一跳。
“很难吃吗?”
艾斯脸色发青,像是灵魂都被打了一拳。
“比路飞煮的汤还难吃......”
丢斯沉默片刻。
为了活命,他还是接过剩下的部分咬了下去。
然后,他也差点当场升天。
两人坐在洞里,痛苦得像刚吞了一整锅毒蘑菇。
可没过多久,艾斯忽然觉得身体不对劲。
一股滚烫的力量从腹部炸开,像有一团火在血液里猛然点燃,他的心脏重重一跳。
下一秒。
“轰!”
火焰从他的肩膀、手臂、头发、胸口同时冒出,艾斯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燃烧的人形火炬。
“啊啊啊啊!”
“我着火了——!!!”
他吓得满地打滚。
丢斯也吓傻了,连滚带爬往后退。
“你不要过来啊——!!!”
“会烧到我的!”
艾斯在地上翻了十几圈。
可诡异的是,那些火焰没有烧伤他。
相反,那火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炽热、明亮,仿佛本就属于他。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反应过来,丢斯的声音发颤。
“那是……”
“传说中的恶魔果实?”
艾斯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