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体育馆。

能坐八百人的看台，塞进来至少一千二百人。

走廊上、过道上、台阶上，全是人。

有人爬上了篮球架后面的消防梯，有人踩着凳子伸长了脖子，有人把手机架在高处直播。

整个江城一中，从高一到高三，几乎全到了。

甚至外校的人也混进来了。

“听说了吗？高一有个战力97的傻子要打排位赛。”

“就是那个秒了刘凯的？秒了人战力才97？”

“所以说是假的呗，刘凯那事儿肯定是意外。”

“今天陈冲要打他，陈冲战力231，这傻子怕是扛不住一拳。”

看台上的议论声像几百只苍蝇同时扇翅膀，嗡嗡嗡震得人耳膜发胀。

九点五十分。

参赛队伍开始入场。

高一五班第一个进场。

陈冲走在最前面，光头和瘦高个跟在身后。

三个人统一穿黑色背心，胸口印着“FIVE”的白色大字，步伐整齐，气势拉满。

陈冲右手攥着一根黑色护腕，进场的时候故意把护腕套上，勒紧，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台。

他哥陈锋坐在高三区域最前排，面无表情，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冲嘴角翘起来。

高一三班进场。

何宇婷走在最前面，马尾高扎，黑色运动背心，右手缠着白色绷带。

看台上瞬间响起一片口哨声。

“何宇婷！何宇婷！”

她面无表情，走到候场区坐下，开始解绷带，重新缠。

李小白跟在她身后，抱着那本厚书，低着头，像一只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的鹌鹑。

然后是高一七班。

林川一个人走进来。

白T恤。

深蓝长裤。

脚上还是那双开胶的运动鞋。

看台上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铺天盖地的笑声。

“那双鞋还在！”

“他是没有别的鞋穿了吗？”

“战力97配开胶鞋，绝配！”

林川像没听见一样，走到候场区，坐在最边缘的位置，离何宇婷隔了三个座位。

何宇婷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脚上。

那双鞋还在。

她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缠绷带。

九点五十八分。

裁判进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国字脸，左脸一道疤从眉尾拉到颧骨。他穿着黑色裁判服，胸口别着金色KO徽章。

“KO榜认证裁判，张横，战力指数2890。”

看台上有人报出他的身份，周围一片吸气声。

2890。

比在场所有高一学生加起来都高。

张横走到场地中央，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

“赛前抽签，十六支队伍分四组，每组四队，循环赛，胜场前二晋级。”

硬币弹起来，落下去。

叮——

分组结果在大屏幕上一闪而出。

何宇婷站起身，看了一眼分组，眉头皱了一下。

A组：高一三班，高一五班，高一八班，高一九班。

“第一场就打五班。”李小白的声音在发抖。

何宇婷没说话，看向林川。

林川在看大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十点整。

张横站在场地中央，右手抬起。

“高一年级战力排位赛，现在开始。”

“第一场——高一三班对阵高一五班。”

“双方选手入场。”

看台上的声浪瞬间拔高了三倍。

“五班！五班！”

“陈冲！干翻他们！”

“何宇婷加油——”

何宇婷站起来，把绷带最后一圈缠紧，走进圆圈。

李小白抱着书跟在后面，腿在发抖，书也跟着抖。

林川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三个人站在圆圈内，呈三角形站位。

对面。

陈冲站在最前面，光头和瘦高个分居左右。

陈冲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眼睛盯着林川。

“97，准备好了吗？”

林川没看他。

陈冲嘴角抽了一下。

“待会儿你跪在地上的时候，我希望你还这么能装。”

张横举起右手。

“规则——出圈者败，认输者败，失去战斗能力者败。不允许使用武器，不允许攻击要害。”

他看了一眼双方。

“准备。”

何宇婷微微下蹲，右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

李小白的书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手在抖。

林川站着。

什么都没做。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在等公交车。

陈冲笑了。

“他连起手式都不会。”

光头咧嘴：“一回合结束战斗。”

瘦高个没说话，但眼神更冷了。

张横右手落下。

“开始。”

“砰！”

陈冲第一个冲出去。

右脚猛踩地面，咚的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目标——林川。

他不打何宇婷。

他就是要当着全年级的面，把林川打成狗。

三米。

两米。

一米。

陈冲右手握拳，肩膀猛地前送，拳风呼啸而出，直奔林川面门。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战力231，力量输出数据220斤，全力一拳的速度是每秒十四米。

从出拳到击中，不到零点三秒。

看台上有人闭上了眼睛。

何宇婷瞳孔缩紧，右脚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但她来不及。

所有人都来不及。

因为陈冲的拳头，在距离林川鼻尖五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一只手掌，挡在了拳头和鼻梁之间。

啪。

一声脆响，像一巴掌拍在水泥墙上。

陈冲的拳头，被那只手掌稳稳接住。

五指合拢，包住他的拳头，像包住一颗鸡蛋。

陈冲瞳孔猛地放大。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被焊死在一块铁板上，进不去，抽不出，动不了。

他抬头。

对上林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狠厉，甚至不是平静。

是一种……空洞。

像看着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陈冲后背一阵发凉。

“你——”

林川握着他拳头的手，动了。

不是打他。

是往前推。

很慢。

慢到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冲的拳头被推回来，手臂弯曲，肘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陈冲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想抵抗。

但他的力量在林川面前，像蚂蚁想挡住大象的脚步。

他的手臂被推回来，拳头被压到自己胸前。

然后林川松手了。

不是主动松的。

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像放下一个杯子。

啪嗒。

陈冲的拳头掉在自己胸口上，像一块死肉。

陈冲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右手垂在身侧，从肩膀到指尖，完全失去知觉。

他的嘴唇在抖。

他张嘴想说什么，发出来的只有嘶哑的气音。

看台上，一千二百人，鸦雀无声。

张横站在圆圈边上，左脸的疤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不是攻击。

不是反击。

是碾压。

是绝对力量差距下，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的碾压。

陈冲身后，光头和瘦高个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光头从左侧冲过来，右手一拳砸向林川肋骨。

瘦高个从右侧绕后，一脚踹向林川膝窝。

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林川没转身。

没躲。

他甚至没看那两个方向。

他抬起了右脚。

然后踩下去。

咚——！

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地窖里敲了一口巨大的钟。

整个篮球场的地面震了一下。

看台上的人感觉屁股底下的凳子跳了一下。

白色圆圈内，以林川右脚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灰尘呈环形扩散出去，像石头扔进水里的涟漪。

光头和瘦高个同时停住了。

不是主动停的。

是身体自己停的。

那股从地面传上来的震波，从脚底窜到膝盖，从膝盖窜到脊椎，从脊椎窜到后脑勺。

咔咔咔咔咔——

两个人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像打摆子一样。

三秒后，光头膝盖一软。

扑通。

跪在地上。

瘦高个比他多撑了一秒。

扑通。

也跪了。

两个人双手撑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扔上岸的鱼。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张横站在圆圈边上，右手缓缓放下。

他盯着林川的右脚，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懂了。

刚才那一下，不是踩地。

是通过踩踏地面，把力量传导进地板，再通过地板反弹，震碎对手的平衡系统。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力量控制和极其恐怖的骨骼传导能力。

他干了十二年裁判，见过的高中生战力从几十到几千，无数场战斗。

用这种方式同时击倒两个人的。

林川是第一个。

“KO榜检测仪的数据是97……”张横低声说了一句，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闭嘴了。

因为他知道，一个真正的高手站在面前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

看台上，何宇婷站在圆圈边缘，右手绷带松开了一截，她忘了缠回去。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川的背影。

那个穿白T恤、开胶鞋的男生，站在场地中央，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从头到尾，他只动了两次。

接住一拳。

踩了一脚。

两个人跪了，一个人手废了。

用时不到五秒。

何宇婷突然想起昨晚那句话。

“排位赛的时候，你跟在我后面就行。”

她现在信了。

李小白抱着书，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镜歪到一边，完全忘了扶。

看台上，刘凯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撞翻，咣当一声，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场地中央那个白T恤的背影，咬肌鼓了又鼓，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一样的低吼。

“我就知道。”

赵鸣和周海同时站了起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东西。

不是恐惧。

是庆幸。

庆幸那天林川没对他们动手。

看台最高处，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坐在角落里，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在嘴里，一直没吸。

他看着场地中央的林川，慢慢把奶茶放下。

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KO榜。

第一名，叶无道，9870。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点开了一个隐藏页面。

那个页面上只有一行字。

【SSS级关注目标：林川。状态：已激活。】

黑色卫衣的人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场地中央。

陈冲还站着，但右手完全废了。

光头和瘦高个跪在地上，缓不过来。

张横走上前，低头看了光头一眼，又看了瘦高个一眼，然后抬头看向陈冲。

“还能打吗？”

陈冲张了张嘴。

他想说能。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手在抖，膝盖在抖，嘴唇在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抖。

不是冷。

是恐惧。

林川站在三米外，从头到尾没看过他一眼。

这种忽视，比任何一拳都重。

“高一三班，胜。”

张横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体育馆里，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看台上沉默了三秒。

然后——轰——！

一千二百人同时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他是97？！”

“你管这叫97？！”

“检测仪一定是坏了！”

“一拳没出就赢了？！他连手都没抬！”

“谁能告诉我刚才那一脚是怎么回事？！”

声浪大到顶棚的灯都在晃。

林川转身，走回候场区。

何宇婷站在他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你骗了我。”

“我没骗你。检测仪就是97。”

“那你真实战力到底多少？”

林川看了一眼远处的看台。

高三区域最前排，那群人还在，但其中一个人的表情变了。

陈冲的哥哥陈锋。

他站起来，双手抱胸，死死盯着林川，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浓很浓的审视。

林川收回目光。

“打完再说。”

何宇婷深吸一口气。

“行。”

她转身走回候场区，坐在长椅上，开始重新缠绷带。

这次缠得比之前紧了三圈。

因为她的手也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兴奋。

她终于知道，自己拉了什么样的一个人入队。

李小白跑过来，抱着书，脸涨得通红，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光。

“林……林川同学！”

林川看他。

“谢谢你！”李小白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额头差点磕到膝盖上，“谢谢你让我不用打架！”

林川沉默了一秒。

“不客气。”

上午第二场。

高一三班对阵高一九班。

九班三个人看到对手是林川的时候，脸色同时变了。

那种脸色林川见过。

在种子计划最后一天的考核场上。

七个活着走出来的人，面对教官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不是害怕。

是绝望。

九班领头的那个男生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我认输。”

两个字。

干脆。

利落。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没打就认输了？！”

“那可是战前认输啊，传出去多丢人？”

“你上？你先看看五班那三个人现在什么样。”

陈冲坐在医务室里，右手打着绷带，光头和瘦高个躺在旁边的床上，还在干呕。

九班领头的男生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确认了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九班认输。

三班再胜一场。

第三场。

高一三班对阵高一八班。

八班三个人站在圆圈边上，犹豫了三十秒。

领头的举手。

“我们也认输。”

张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废话，直接宣布。

“高一三班，三战全胜，小组第一，晋级八强。”

看台上没有嘲笑。

没有人说八班怂。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五班那三个人到现在还没从医务室出来。

一千二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候场区最边缘那个座位。

林川坐在那里。

白T恤。

开胶鞋。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拧上。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全年级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天开始，江城一中高一七班那个县城来的转学生，那个战力97的“废物”，那个穿开胶鞋的穷小子。

他的名字，会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传遍全江城高中界每一个角落。

因为他的实力，97这个数字，解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