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是有些时日没来我这里了……”待皇帝屏退左右,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周皇后笑着说道。
虽然她是笑着说这句话的,但还是带了一些幽怨。
近些年,皇帝宠爱田贵妃这件事情,周皇后也是明白的。
只是她身为皇后,不想跟别人争宠。
一来是不屑争,她贵为皇后,只有别人和她争宠的份,她哪里需要去在意别的嫔妃。
二来是不愿争,皇帝已经很累了,有一个他喜欢的妃子能讨他欢心自然也是好事。
周皇后觉得皇帝不愿来寻她,自然是她有哪里做得不好了。是在她这里得到的放松与欢乐不如在田贵妃那里得到的多,皇帝才不来她这里的。
事实上,周皇后还很感激皇帝。
虽然她这个皇后不受宠,但待遇没有下降半分,反而还比以前高了不少。
皇帝这些年受累了,连带着性子都变了不少了。
周皇后明白,也理解。
偌大的天下,全要他一人担着,心上的事压久了,性格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事情。
周皇后并不是什么普通女子,如今大明面临了多少危机,她也是明白的。她不说只是因为后宫不能干政的规矩,并不是她看不懂。
皇帝是个勤勉的人,纵观史书,比他还勤勉的皇帝,着实难寻。
周皇后大概能猜到一点,大概是先皇那句“吾弟当为尧舜”吧。
这六个字已经压了皇帝两个六年,并且还会一直压着他。
想到这个,周皇后控制不住地靠近皇帝,轻轻给他揉肩。
崇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猛地回头。
入眼看见的便是一双温柔至极的眼眸,带着淡淡铅华的丹凤眼美得不可方物,其间的爱意更是要将他融化一般。
如果是杨阳,大概瞬间就会沦陷在这种温柔之中,扑在她怀里说自己的委屈、说自己的恐惧……可他现在是崇祯,是大明的皇帝。
他不该有委屈,也不能有委屈,他不该有恐惧,也不能有恐惧。
崇祯渐渐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思绪。
几个呼吸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睛里的帝王威严渐渐软化,多了几分带着克制的温情:“国事繁忙,冷落了皇后。今夜有些想你了,想念得厉害。”
周皇后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渐渐上扬:“可是又有心事了?”
皇帝轻声道:“边关告急、叛军四起、粮税不足、政令难施、天灾频发……朕着实是有些棘手了。”
“要是……要是能有个人来帮我就好了……”
周皇后眼眸微凝。
皇帝这是话里有话啊……
是在暗示自己些什么吗?可她并没有卫青、霍光这样的外戚可以举荐。
她是在朱由检还是信王的时候,就嫁给了朱由检。
父亲只是个医术并不怎么高明的郎中,往外传的那些占星之术也不过是后来加上去的,只是为了给她这个出身普通的皇后塑造一点传奇色彩罢了。
别的就更不必说了,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人物。
这件事情,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但皇帝既然这样问了自己,那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
难道是皇帝有中意的人选,而且这个人的出身和自己一样普通,也想找个玄妙的法子来给他挂名?
想到这里,周皇后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微笑着说道:“昔文王出猎梦‘飞熊’而遇姜子牙,商王武丁梦天帝赐画像而索傅说,唐太宗梦白袍小将而得薛礼。”
“陛下今夜在臣妾这里好好歇息一晚,暂时将那些烦心事抛之脑后,说不定也能得一‘应梦贤臣’辅佐。”
周皇后这样说的目的有两个。
一来是真心想找个借口,说服皇帝好好休息一下。皇帝再怎么真龙转世,也还是凡胎肉体,一直这样熬下去,身体哪里吃得消。
周皇后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不容易等到他来找自己一次,说什么也要让他睡个好觉。
二来则是借着开玩笑哄他睡觉的由头,给皇帝出个主意。若是皇帝刚才那句话真的是在暗示她,要她帮忙给皇帝看中的人造势,她倒是真可以运作一下。
皇后这种梦到“应梦贤臣”的说辞,还真可以作为一个借口。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崇祯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其实他刚才那句话真是随口一说,也没指望周皇后能给他什么实际的帮助,只是想在这个温婉贤惠的女子这里得到一些宽慰。
应梦贤臣?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眼下他还没找到那个写红楼梦的穿越者是谁,也不知道南直隶解元陆知行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知行。
但可以提前造势做准备,等确定之后,便可以直接找借口启用。
虽说多个穿越者相助也不能确保可以保住大明,但两个变数和一个变数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汹涌的时代里,两只误入的蝴蝶一同扇动翅膀,说不定就真的能搅动风云。
照理来说,皇帝本该不喜欢变数的。
拥有越多东西可以失去的人,就越讨厌变数,越讨厌麻烦。
只不过,他这个皇帝和别的皇帝并不一样。
杨阳越想越激动,对于深陷洪水里的溺水者而言,才不会管抓到的东西是稻草还是浮木,只要有就行。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心情,顺着周皇后的话往下说:“还是皇后的开解有效啊,朕觉得畅快多了。”
“既然如此,今夜便早些歇息吧。”
……
“阿嚏!阿嚏!”正给林翩翩讲着故事的陆知行,接连打两个喷嚏,“不会有谁在想我吧?”
“嗯哼,当然是本姑娘在想你了。”林翩翩松开陆知行,躺进被窝,撑开一点被子向陆知行招手:“天气冷,别着凉了,快进来吧。”
陆知行钻进被窝,和林翩翩贴在一起。
少女的幽香和少女的温热一同扑向陆知行,他的身体很快就热了起来。
“这样贴在一起,翩翩也会很想我吗?”陆知行笑着说道。
“自然会想,一直都很挂念着知行。”林翩翩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些,盖过陆知行的脖颈。
她自己则连同脑袋一起缩进了被子里,如同八爪鱼一样紧紧地缠在陆知行身上。
林翩翩继续说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见你。你在的时候,我又会想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这样一直暖到天荒地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