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扭打(1 / 1)

晚上。

程曦躺在床上,肚子饱饱的。

中午是秦岸做的饭。

她以为他只会煮粥,结果人家几分钟炒了两个菜,土豆丝切得比火柴棍还细,拿干辣椒一爆,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白菜炖粉条也好吃,粉条吸饱了汤汁,滑溜溜的,她连菜汤都拌饭吃了。

晚上他又做了手擀面。

她站在旁边看他和面揉面,小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紧一松,面粉沾在他指节上,动作又快又利索。

煮出来的面条筋道得很,汤底是用猪油和酱油调的,撒了把葱花,香得她话都顾不上说。

她中午干了两大碗饭,晚上又干了两大碗面。

现在躺在这儿,胃里暖烘烘的。

她翻了个身。

这木板床,好像也没那么硬了。

突然,手腕上的玉镯闪了一下。

程曦猛地坐起来,举起手腕。

这个镯子,是爷爷给她的。

爷爷说,这是程家传了几代的东西,让她收好。

父母出事后,大伯带着人上门,翻了家里三遍。

最后盯着她手腕上的镯子,说这是程家的东西,她一个丫头片子不配戴。

她不肯给。

争夺的时候,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最后的记忆是后脑勺撞在台阶上,闷闷的一声。

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让她意外的是,这个镯子居然也跟着她一起穿过来了。

她盯着镯子看了好一会儿。

那镯子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皮肤上,温温润润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刚才看错了?

算了。

她今天实在累了。

她把镯子往袖子里拢了拢,拉过被子,闭上了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枕边。

那只玉镯贴着她的手腕,忽然,又亮了一下。

很淡。

一闪就灭了。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

翌日。

程曦醒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一碗粥,两个小菜。

粥是温的,小菜码得整整齐齐。

盘子边上的筷子,头朝右,搁在一小块叠好的布上。

她看着那副筷子,愣了一下。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昨天吃饭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把筷子头朝右放。

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他看见了,而且记住了。

这个人,面上冷得像块铁,做起事来却细成这样。

她坐下来,端起粥。

米粒煮得比昨天还糯,小菜是腌萝卜丝,脆生生的,淋了两滴香油。

她把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推开门,院子里的光涌进来。

厕所和洗澡间都砌好了。

砖都是新的,水泥缝还没干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石灰味。

她走进去。

地面扫过了,墙角堆着的碎砖头清走了。

新砌的台面上,放着一小块肥皂。

还没拆封。

程曦站在那儿,晨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温温热热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程曦走到院门口,巷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李静站在那儿,裤腿湿了半截,水顺着裤脚往下滴。

赵英华站在她对面,手里拎着个空桶,嘴角撇着。

“你故意的是不是?”李静声音压着火。

赵英华把空桶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水。“哟,这可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站那儿呢。”

“我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你拎着桶在这儿站了半天,偏偏我经过的时候你泼水?”

“这话说的。”赵英华不紧不慢,“我泼水还得看时辰?”

旁边有人拉李静的袖子:“算了算了,回去换条裤子。”

“凭什么算了?”李静甩开那只手。

她盯着赵英华,眼眶都气红了。

赵英华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往上挑了挑。

她就是故意的。

昨天她因为程曦被周得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了一顿,回到家还摔了一只碗。

今天一早看见李静端着盆往程曦家方向走,她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要不是李静帮程曦搭厕所,程曦那厕所能建起来?

程曦在这院子里能待得这么舒坦?

她上下扫了李静一眼,那目光让李静浑身不舒服。

“你看什么?”

“我看你。”赵英华慢悠悠地说,“跟那资本家小姐倒是挺配的。都是。”

她故意顿住。

“都是什么?”李静声音紧了。

“都是硬贴上来的。”

巷子里一下子静了。

李静的脸涨得有些红。“赵英华,你嘴给我放干净点。”

“我说错了吗?”赵英华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她等这一刻等了好一会儿了,“你男人当年怎么娶的你,你自己心里没数?跟我们这些明媒正娶的能一样吗?”

李静的脸彻底白了。

“你再说一遍。”

“再说几遍都一样。”赵英华哼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陈政委对你不冷不热的,为什么?因为人家压根就没想娶你!是你自己赖上来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还有这一回事?”

“你来咱们院来得晚不知道。当时陈政委去河边出差,在河里把李静救了上来。之后李静的父母就天天来闹,说陈政委见过他们家闺女落水的样子,毁了清白,必须得负责。”

“真的假的?”

“怎么不是真的。陈政委原本有个青梅竹马的,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硬生生被搅黄了。那姑娘后来调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过。”

“啧啧,那陈政委也真是……”

“没办法呀。李静她爹妈天天来,闹得整个大院都知道了。陈政委实在顶不住,才答应娶的。”

有人压低了声音:“娶了也不安生。她爹隔三差五还来院里,不是要这就是要那。”

“难怪陈政委成天泡在办公室,能不回来就不回来。”

“我说呢,怎么结婚好几年了连个孩子也没有。”

李静站在那儿,垂着头。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想起那天在河边,水灌进嘴里,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后来被人拽上岸,吐了两口水,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陈望平。

他浑身湿透,眉头皱着,问她有没有事。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不是后悔被他救。

是后悔让他被缠上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她死死忍着。

赵英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刚要开口。

院门开了。

程曦从里面走出来。

赵英华看见她,嘴角那点弧度僵了一瞬,随即又撇开了:“哟,资本家大小姐来了。”

程曦没理她。

她走到李静身边。

李静浑身都在发抖,嘴唇抿得死紧。

程曦看着有些心疼。

李静和陈政委的事,她不知道来龙去脉,也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来大院第一天,摔在地上所有人都笑她的时候,是李静走过来把她扶起来的。

她搭厕所挖不动土的时候,是李静二话不说拿起铁锹帮她挖的。

这个人是大院里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别的她不管。

她握住了李静的手腕。

李静一愣。

程曦转过头,看着赵英华。

“嫂子。”

她语气温温的。

“你刚才说,我和李静嫂子,都是贴上来的。”

赵英华抱起胳膊:“怎么,我说错了?”

程曦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可是嫂子,你自己不也是吗?”

巷子里一下子静了。

赵英华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昨天你和周副团长吵架,我刚好在院子里听见了。”程曦不紧不慢,“周副团长说,当年压根没看上你。是你自己,天天往人家宿舍跑。今天送饭,明天洗衣服,后天织毛衣。死缠烂打,人家才松的口。”

围观的嫂子们齐刷刷看向赵英华。

“真的假的?”

“周副团长说的?”

“啧啧,自己追的男人,还说别人硬贴……”

赵英华的脸涨得发紫。“你、你放屁!”

程曦唇角一弯,白白净净的脸上挂上一丝笑:“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清楚。”

那丝笑,像把刀子,一下子捅进了赵英华的火气里。

她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朝程曦扇过来。“你乱嚼舌根!我撕了你的嘴!”

李静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赵英华的手腕。

“你敢动她?”

赵英华挣了一下没挣开,另一只手直接扯住了李静的头发。

李静吃痛,手上松了劲。

赵英华趁机挣脱,又要去抓程曦。

程曦一把揪住了赵英华的头发。

她上辈子被爷爷逼着背人体经络穴位。

头上哪些地方神经密集,哪些地方一碰就疼得钻心,她比谁都清楚。

她专挑那些地方揪。

赵英华嗷地一声叫出来。

“你松手!”

程曦不松。

赵英华去掰她的手,李静趁机挣脱出来。

赵英华又去抓李静的衣领,程曦手上加了把劲,赵英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三个人扭在一起。

巷子里炸开了锅。

“快快快!拉开拉开!”

“这像什么话!”

“快去叫团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