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它自己难道就光彩吗(1 / 1)

光是听到这句话,就足够这些一大把年纪还停留在金丹期的妖修们震怒。

只是还没等他们发难。

领头的人就被谢濯言那双看起来清瘦无害的手揪了起来。

他刚要说些什么,一道巨力就迫使他弯下腰,他艰难地转过头,试图说些什么,却对上了谢濯言那双幽黑如深渊一般的眼睛。

一口缸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在极端的惊惧中,眼前一道雪光闪过,脖颈一凉,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我、我是你、亲人。”

他拼命地挣扎着,甚至试图化为原形,但那双读书人的手如今却像是铁钳一般将他死死地桎梏住。

大量流失的血液让他产生了些许幻觉。

仿佛,在这个小辈眼里,自己和那些牲畜并没有什么区别。

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甚至听到了轻松的笑声。

“虽然你们想伤害我的女儿。”他轻轻地叹息,“但是念在你们能喂饱她的剑的情分上,我就不追究了。”

就在这极端恐怖的氛围中,忽然,门被轻轻推开了。

来者是一个苍白纤弱的美人,挽着一个盛满了蘑菇的竹篮,黑发用一根木簪束了起来。

瞧着分外的温婉。

一看到院子里宛如人间炼狱一般的画面,那女人就捂住嘴尖叫起来。

被谢濯言捆住的花家人仿佛看到了救星:“夫人,夫人,救救我们!你丈夫疯了!”

桑瑰深吸一口气:“谢谢你,我也觉得他疯了。”

她小心地放下臂弯间的竹篮,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谢濯言!看看你把我们家弄成什么样了!”

“直接杀了把尸体丢到你那炼丹炉里火化了不就好了?非要搞得家里全是一股子腥臭味。”

剩下的几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婆娘疯得更厉害。

谢濯言有些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是阿苍,说让我备点血给杳杳的剑。”

“杳杳”这两个字一出现。

就仿佛打开了桑瑰的贤惠人设开关。

满腔怒火立刻消失,她柔柔一笑,十分有礼貌地朝着那几人道谢:

“原来是这样,小女不懂事,给大家添麻烦了,我这个当娘的,就提前替她谢谢诸位的奉献精神了。”

瞧着是已经完全给他们宣判了死刑了。

“魔鬼,你们两个魔鬼!你们死后会下地狱的!”

桑瑰无所谓地抚了抚发丝。

地狱?

地狱也归她家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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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桑杳被允许回家已经是晚上了。

女孩像是归家的雏鸟一样径直扑到了桑瑰的怀抱里。

桑瑰被怀里暖烘烘的崽子煨得心里也暖融融的,忍不住贴了贴女儿的脸蛋,满意地发现多了些肉。

唉,她养的真好。

“你昨天不是说想喝蘑菇汤,阿娘今日给你采了点回来。”

当然,她是不会做的,得交给凡间的厨子处理。

女孩乖乖地点点头,说着“阿娘真好”亲昵地和她蹭来蹭去。

谢濯言揉着被妻子拽去洗了十多遍有些红肿的手,感慨道:“杳杳这样看起来好像小动物。”

“她不会有妖族血脉吧?”

谢苍侧眸:“父亲,您疯了。”

甚至没用疑问句,直接确诊的语气。

花泠倒是有,但是作为矜傲的天狐,他从不这样。

谢苍一开始对弟弟就没抱有什么期待,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对父母的品性更是清楚。

这样的家里不会出现正常的孩子。

但是由于母亲整日在他耳边灌输作为哥哥要照顾弟弟妹妹,你们是家人,家人就是要互帮互助的......

这种观念。

因此一开始的时候,谢苍看着那坨生出来就毛茸茸的小畜生也曾经被它那无害的外表迷惑。

试着抱了一下。

然后就被抱着手臂撕咬下了一块肉。

原来什么乖巧都只是伪装。

于是他也报答了回去。

把花泠直接丢进了泥潭里,一身的白毛都被染黑了。

母亲一回来就怒了,一碗水端平一人赏了一个大嘴巴子。

父亲说着教育孩子不能这么粗鲁,转头就给他俩丢秘境去历练了。

谢濯言并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捧着脸看着母女俩,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真可爱,像小狗。”

“你弟弟上次说很快就从秘境出来见杳杳,怎么现在还没有个人影?”谢濯言忽然想起了那个逆子,“他本体也是小狗,肯定和杳杳很玩得来。”

谢苍已经懒得和父亲解释,就算弟弟是疯狗性格,狐狸和狗也不是一个物种。

谁家狗有九条尾巴?

“您最好期望他不要在妹妹面前露出原型。”

谢苍凉凉道:“没有哪个人类小孩能接受一只九尾狐是自己哥哥的。”

“是吗?”

谢濯言不置可否。

小孩子不是都喜欢毛茸茸的生物吗?

他饶有兴致地问:“那如果你弟弟在妹妹面前露馅了,你会怎么做?”

谢苍看着十分正直:

“大胆狐妖敢冒充家人,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谢濯言:“......”

“你这话说的,显得你还挺正义的?”

他不知道,其实谢苍现在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

两个弟弟,一个生得像祖母,一个像母亲。

容貌都很受女孩子喜欢。

虽然在相处之后就会被他们恶劣的性格劝退,但是,谢苍很清晰地认知到,妹妹其实是个颜控。

很多时候她看着想抽自己了,视线移在他的脸上,又会轻轻地叹一口气,说一句真是犯规,就不了了之了。

这样的待遇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确实很爽。

所以不能被那两条疯狗也享受到。

想到花泠经常会困扰他的容貌,更偏爱用凶猛的本体示人。

谢苍善解人意地想,他可以不计前嫌地帮他毁容。

那边桑瑰和女儿腻歪完了,就把整整一缸的血推到了庭院正中央。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丝丝妖气,让一旁的重明鸟们都瑟瑟发抖地抱作了一团。

桑杳被惊到:“哪来这么多的妖兽血啊?”

“爹爹,你家亲戚真的好大方。”

这么大一缸妖兽血在黑市里能卖不少灵石呢。

而且气息强大,至少在二阶,也就是修士的筑基期之上了。

谢濯言笑着应声:“毕竟许久未见了,是得偶尔联络一下感情。”

又带着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好心的亲戚了。”

桑杳完全没有捕捉到她爹话语中的危险。

抱着拭雪犹豫了一会。

......总觉得一把剑对血有欲望多少有点邪门。

而且这血腥味,她刚刚好像也在阿娘身上闻到了。

她临阵忽然有些退缩,摸了摸拭雪的剑脊:“要不算了吧拭雪,我们啃啃灵石都好啊。”

拭雪当然不会给她什么回应。

但是莫名的,她从剑身上感受到了类似于妥协的情绪。

它要是生气都还好,可它偏偏妥协了。

一瞬间,愧疚几乎把桑杳淹没了。

孩子每天陪她这么久,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喝点血咋啦?

上辈子用拂晓和别人切磋的时候,划伤了不也会沾到血吗,多大点事。

论坛上那些喜欢吸收灵石里的灵气的剑简直就是败家子,她家拭雪都这么懂事了,她居然还不满足!

给自己一顿洗脑之后,桑杳毅然决然地把拭雪放进了那口缸里。

剑上传来的餍足的情绪也把她感染了。

她现在简直就像是一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有能的母亲。

谢濯言默然地看着这一切,他很少认同儿子的想法,今日算是一次。

“他们剑修,确实很恐怖。”

桑瑰双手合于脸前,有些担忧:“这样会动摇封印的吧。”

她总是在溺爱了孩子之后才觉得不对,然后恼羞成怒把锅甩给其他人。

“都怪你们,自顾自地就把血放好了,我都忘了还有封印这件事。”

谢濯言说实话:“实则不然,就算我们不答应,等杳杳回家跟你说一下,你也脑子发热做好了,我们只是在帮你减轻负担。”

桑瑰:“你想做鬼修了是吗?”

谢濯言觉得自己死后可以尝试一下,但前提是,不是被妻子打死的。

于是搂住她,安抚道:“其实封印早就有些脱落了......我们可能都小看了天生剑骨对于剑的吸引力,那魔剑,很喜欢杳杳啊。”

一个筑基期都没到的孩子肯定是没法撼动魔尊亲自设下的封印的。

但若是原本万念俱灰没有生还意志的剑灵想要择主。

那就另当别论了。

“等它恢复了力量,我们也不用担心杳杳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了。”

桑瑰一焦虑就喜欢做各种小动作,这会抠着袖角上的花纹,咬着唇:“剑灵要是恢复意识,会不会把我们的真实身份告诉杳杳?”

“可能吗?”

谢濯言当初想起这魔剑的时候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其他剑灵戳穿我们可能是为了除魔卫道,它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它自己难道就光彩吗?”

“我们担心的是,杳杳知道真相之后远离我们,它只会比我们更害怕。”

谢苍嫌他们麻烦,直接道:“不老实就再封印了丢去魔界。”

全盛时期的魔剑他可能还会敬畏一下,但刚从封印中出来的不足为惧。

他现在最忌惮的。

反而是花泠。

得趁着他还没来提醒一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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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三打......”

“狐狸精?!”

桑杳不可置信:“我记得是白骨精吧,为什么有狐狸精?哥,你是不是买到赝品了?”

“是吗?”谢苍脸不红心不跳,“狐狸精确实比白骨精可恨一点吧。”

桑杳觉得她哥今天有点癫,默默地移开了这本赝品,翻开了下一本。

“狐妖下山后,霸道妖王狠狠爱。”

“......这是妖族写的吧?”桑杳对妖族的奔放早有耳闻,就是没想到连这种和妖王有关系的话本子都能传出来,“他们不管的吗?”

谢苍:“为什么要管?”

桑杳认真想了想:“会影响名声吧,你看修真界和魔界就没人敢把仙尊和魔尊写进去啊。”

“他倒是乐于把自己的名声毁了。”

桑杳露出八卦的表情:“什么什么,细说。”

“妖族很重视传承和血缘,妖王如今没有成婚,膝下也没有子嗣,长老们一直在催。”

把名声毁了可以阻挡一大部分准备兼职当月老的长老。

桑杳点点头,那这个计划很成功了,她上辈子活了快一百岁,妖王也还是没成亲呢。

又看了几本,或多或少都和狐妖有关系。

桑杳都绝望了:“哥,狐妖招你惹你了,你在这挟带私货呢?”

“只是为了让你认识到,狐妖都不是好东西。”

桑杳看着谢苍严峻到煞有其事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真的会有狐妖跑来似的。

她劝哥哥不用这么杞人忧天。

“我听镇上说书的说,之前妖界的天狐一族被灭过门,导致现在狐妖也少见呢。”

谢苍的心情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想笑。

哈,也是给花泠整成珍稀物种了。

看哥哥这样,桑杳只能默默地把刚到嘴边的“其实我还挺喜欢狐狸的”咽了回去。

不过她不会再想养什么灵兽了。

养灵兽太低级了,她只要闭上眼就能养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