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黄台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可视线还是一片模糊。
他眨了眨眼,慢慢看清了头顶的横梁。
暗红色的木头,雕着金龙的图案......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太监伍梁祝跪在榻边,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庆幸。
黄台吉偏过头,目光落在伍梁祝那张煞白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
“去......去......”
伍梁祝连忙把耳朵凑到黄台吉嘴边,几乎贴着他的嘴唇。
“陛下,您说,奴才听着。”
“把豪格......多尔衮......硕塞......喊进来......”
伍梁祝闻言重重地点头,直起身子,转身朝门口跑去。
“陛下口谕!传肃亲王!传睿亲王!传五阿哥!快!快!”
围帘外,皇后哲哲站在那儿,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听见伍梁祝那声喊,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心里头涌起一丝安慰。
陛下醒了,能说话了......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道身影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内殿。
打头的是豪格。他的眉头拧着,面色凝重,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多尔衮和硕塞。
三人走到卧榻前,齐齐跪地,双手抱拳。
“陛下!”
黄台吉躺在榻上,偏过头,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豪格、多尔衮、硕塞......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豪格身上。
“豪格......”
黄台吉开口了,声音沙哑。
豪格往前膝行了一步。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额头低下去。
“儿臣在!”
黄台吉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朕本意御驾亲征,可如今......如今朕病重在身,怕是亲征不能了。”
他开口了。
“而前线的事,就要交给你了。”
豪格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黄台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抬起手,制止了豪格,继续往下说。
“朕现命你为三军统帅,统率正黄旗三千、镶黄旗六千、梭伦兵三千、梁国精锐五百、北戎兵两万,其余各旗抽调精锐,凑足八万战兵。”
豪格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八万,加上阿巴泰折进去的五万,这几乎是金国能拿出来的全部兵力了。
父皇这是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正黄旗、镶黄旗是两黄旗精锐,梭伦部骁勇善战,北戎兵虽然刚收编不久,可骑射不输任何人。朕把这八万人尽数交到你手里。”
黄台吉说着说着,胸膛起伏,呼吸又急促起来。
豪格见状连忙伸手,想给他顺气。
可黄台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吐血昏迷的病人。
“还有,八门神威大将军,拨五门给你。你到了前线,不要跟刘冠正面硬拼,先用火炮轰,把他的阵型轰散了,再让骑兵冲。”
豪格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可他咬着牙,没有抽回来。
他低下头,郑重地应道。
“父皇,儿臣明白。儿臣不会辜负父皇的信任。”
黄台吉松开手,靠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闭上眼睛,缓了几息,才重新睁开。
他的目光转向多尔衮。
“多尔衮......”
多尔衮膝行往前,双手抱拳,微微低头。
“臣弟在。”
黄台吉看着他,声音咬的死死的。
“你为副帅,领镶白旗四千、北戎骑兵三千、武军旗两千。”
多尔衮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双手抱拳,声音沉稳。
“臣弟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黄台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硕塞身上。
“硕塞......”
硕塞往前膝行一步,双手抱拳。
“儿臣在。”
黄台吉看着他。
“你领镶红旗两千、北戎兵三千,为后军,负责粮草辎重。前军打得再凶,后军不能乱。粮草一断,八万人全得饿死在战场上。”
硕塞重重地点头,声音铿锵有力。
“儿臣明白。儿臣必当竭尽全力,确保粮道畅通。父皇放心,人在粮在!”
黄台吉把三人的任务交代完,又闭上了眼睛。
他累了,真的累了。
说完这几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想睡了......
可他不能睡......
他还有最重要的话没说......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直直盯着豪格。
“豪格。”
豪格的身体微微前倾,等着他开口。
黄台吉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希冀。
那是希冀。
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希冀,一个皇帝对继承人的希冀。
“一定要......”
他没有说完。
可豪格看着黄台吉的眼神,心里头猛地一沉。
他读懂了这个眼神。
父皇把一切都压在了他身上。
八万精兵,五门重炮,整个大金的国运,全压在他豪格的肩膀上。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父皇放心。”
他停了停,声音里带着笃定。
“儿臣.......会赢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殿内安静了一瞬。
黄台吉盯着豪格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终,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让李山禄也去,他手底下的武军旗不能闲着。给他五千武人,跟在北戎兵后面。他是降将,但降将也要用,打刘冠,他比谁都该出力。”
豪格愣了一下,随即重重抱拳。
“儿臣遵命。回去就调李山禄随军出征。”
黄台吉点了点头,这才彻底合上眼,不再说话。
豪格站了起来,退后一步,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多尔衮和硕塞也站了起来。
多尔衮和硕塞看了黄台吉一眼,跟着豪格走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终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哲哲从围帘后面走出来,走到榻边,坐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黄台吉的手。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