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境内，刘冠骑在朱鬃上，目光扫过前方无边的草原。
大军已经在草原上行进了整整七天。
从御戎关出发，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偶尔有几支金国游骑远远地兜个圈子，看见黑压压的大军压过来，掉头就跑，连箭都不敢放一支......
“陛下在想什么？”
李四策马跟在旁边，看见刘冠沉思，低声问了一句。
刘冠没有马上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左侧远处那片低矮的土墙。
那是一座城池。
一座金国人修的城。
城墙用夯土和石块垒成，高不过两丈，厚不过五尺，跟中原的坚城大邑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垒的沙堡。
可它确确实实是一座城......
“李四，你看见那座城了吗？”
刘冠抬了抬下巴。
李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看见了。小的很，跟咱们凉州的县城都比不了。”
“可它是一座城。”
刘冠的声音沉下去。
“草原上本不该有城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帐篷一搭就是家，牛羊一赶就是路。他们不需要城墙，不需要固定的工坊，不需要囤积粮草的仓库。可黄台吉不一样。”
他停了停，目光从那座小城上收回来。
“这人从他登基的那一天起，就在做一件事。
把金国从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变成有城池、有工坊、有兵工厂的真正国家。”
李四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刘冠继续说：
“咱们一路打过来，已经看见好几次这样的城池了。虽然数量少，规模小，防御弱，可那是城池。
黄台吉能在草原上建起这些东西，已经比历朝历代那些只会烧杀抢掠的草原枭雄强太多了。”
他想起之前张伯孔给他看过的一份文书。
上面详细记载了金国这些年修筑的城池、开设的矿场，铸造的火炮的大概数量。
说实话，他当时看完之后，心里头是有些意外的。
不是因为金国强，而是因为黄台吉这个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修城池、铸火炮、收编北戎骑兵、重用武人工匠，一桩一件，都是奔着“入主中原”去的。
“可惜啊......”
刘冠摇了摇头。
“他的本事再大，也不够。”
李四听到这里，咧嘴笑了。
“因为他碰上了陛下。”
刘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接话。
“报！！！”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大喊。
刘冠抬起头。
一名士兵从队伍间隙里窜了出来。
那士兵骑着一匹浑身是汗的黑马，冲到刘冠近前猛地勒住缰绳。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喘着粗气。
“陛下！前方军报！加急！”
刘冠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军报，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潦草，可内容清清楚楚：
“金国肃亲王豪格，奉黄台吉之命，为三军统帅，总领八万精兵。睿亲王多尔衮为副帅，五阿哥硕塞领后军。武人降将李山禄领五千武军旗，八千北戎军为前锋军。
五门神威大将军拨付前线。正黄旗、镶黄旗、梭伦兵、北戎兵，尽数出动。豪格已率部南下，前锋距我军不足八日路程。”
刘冠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然后笑了。
“这倒是给我省了一番麻烦。”
旁边，李四策马往前赶了两步，凑到刘冠身侧，脸上带着笑。
“陛下何故发笑？可是有好消息？”
刘冠把手里的军报递过去。
“你自己看吧。”
李四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嘴角也慢慢咧开了。
“陛下，黄台吉这家伙是在进行一场豪赌啊！”
他把军报折好，双手递还给刘冠，声音里带着感慨。
“八万人，五门神威大将军，正黄旗、镶黄旗、梭伦兵、北戎兵，全掏出来了。加上阿巴泰折进去的五万，这几乎是金国能拿出来的全部兵力了。赢了就能翻身，输了就彻底完蛋了。”
“嗯。”
刘冠点了点头，把军报塞回腰间，目光望向北方。
他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此战，一战定乾坤，一战决雌雄......”
身后，石万山也策马赶了上来。
他听见刘冠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听到陛下这句话，臣已经猜到黄台吉干什么了。”
他的嗓门拔高了几分，旁边的士兵都听见了。
“他怕不是将自家能打的将士都派出来了吧！”
石万山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的笑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刘冠闻言笑了笑，没回话。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支蜿蜒数里的大军。
十三万人，从京城一路北上，粮草充足，士气正盛。
士兵们虽然疲惫，可眼睛里都带着狂热，带着无所畏惧。
刘冠收回目光，声音拔高了几分。
“石万山。”
石万山听见叫自己的名字，立刻收起嬉笑，策马往前，双手抱拳。
“臣在。”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让前锋探马往前推进三十里，每隔两个时辰回报一次。”
石万山重重地抱拳，脸上的笑收了，换成一副严肃的表情。
“是！”
他拨转马头，朝身后跑去。
“陛下有令！加速行军！前锋探马推进三十里！两个时辰一报！”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去。传令官扯着嗓子，从队伍前面传到中间，从中间传到后面。
“加速行军！”
“前锋探马推进三十里！”
“两个时辰一报！”
队伍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士兵们加快脚步，骑兵们勒紧缰绳，马蹄声更密了，脚步声更急了。
刘冠重新面朝前方，在心里头把黄台吉的部署又过了一遍。
八万大军麻烦吗？
不麻烦。
五门神威大将军麻烦吗？
也不麻烦。
其实谁来都一样，什么炮来都一样。豪格、多尔衮、硕塞，全都一样。
他们的最终结局只有一个。
那就是——
败亡。
刘冠想到这里，摇了摇头。
“传令下去，今晚扎营之后，各营主将到中军大帐议事。”
旁边一个亲兵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往后传令去了。
刘冠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朱鬃加快了脚步。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豪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