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如果是你上这台手术,你有几成把握?(1 / 1)

齐博文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个聪明人。”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叫你上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是你上这台手术,你有几成把握?”

影像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主治医生和住院医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陆晨身上。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去,重新看了一遍屏幕上的三维重建图像。

他的目光在瘤体与三根内脏动脉的交界处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瘤体后壁与腰椎的粘连区域。

最后他看了一眼瘤壁最薄的那个位置,右后壁,零点八毫米。

整个过程大约花了三十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来。

“六成。”

齐博文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本以为陆晨会说一个更高的数字。

毕竟这个年轻人在各种场合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所应该具备的范畴。

而且齐博文很清楚,说出六成这个数字需要的,不是自信,是对手术难度的精确理解。

如果他报出八成、九成,反而说明他对这台手术的凶险程度认知不够。

但六成,恰恰是一个只有真正懂这台手术的人才能给出的数字。

“六成。”齐博文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低。

“这已经是我听到过的最让我安心的答案了。”

“我自己估了一下,如果我上的话,大概三成。”

“三成的死亡率放在手术台上,就是赌命。”

陆晨没有接话。

他知道齐博文接下来想说什么。

果然,齐博文开口了。

“陆医生,这台手术,如果到了必须做的时候,你愿不愿意上?”

陆晨看着他。

“齐主任,这是你的患者,手术方案的决定权在你。”

齐博文摇了摇头。

“说实话,到了这种级别的手术,谁的患者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谁能在那个位置、那种条件下把事情做成。”

“我做了三十年血管外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这台手术超出了我的极限,但不一定超出你的。”

陆晨沉默了几秒钟。

“我的条件是,如果真的要上,术中判断以我为主。”

齐博文几乎没有犹豫。

“没问题。”

“但我希望,尽可能争取到更多的术前准备时间。”

陆晨转头看了一眼屏幕。

“大约是六到十二个小时。”

“六到十二个小时。”齐博文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最快可能到明天早上六七点。”

“对。”

“那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所有能做的术前准备全部做完。”

齐博文的语气变了,从请教变成了商量。

两个人的角色关系在这个瞬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血管外科的人工血管库存里,有没有分叉型的?”

陆晨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

齐博文转头看向住院医。

“有,应该有一条二十乘十的。”

“不够,这颗瘤的近端和远端切除范围会很大,二十可能不够长,需要准备一条二十四或以上的。”

齐博文愣了一下。

“二十四的,库存不一定有。”

“那现在联系厂家,江城本地有没有经销商能在两个小时之内调到?”

齐博文立刻看向主治。

“你去查,现在就打电话,不管几点。”

主治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门。

陆晨继续开口。

“自体血回收装置,手术室有几台?”

“一台。”

“不够,这台手术的出血量可能会到五千毫升以上,一台处理不过来。”

“从ICU或者心外科再调一台过来,术前到位。”

齐博文对住院医点了一下头,住院医也出了门。

陆晨看着屏幕,继续说。

“术中阻断的方案需要提前确定,腹主动脉近端阻断的位置我暂定在肾动脉上方。”

“但如果瘤体和腹膜后粘连严重,近端游离可能会受限,需要准备胸主动脉阻断的预案。”

齐博文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胸主动脉阻断?你认为可能会到那一步?”

“我说的是预案,不是一定会用到,但不能不准备。”

“如果近端游离不开,没有退路比手术失败更可怕。”

齐博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开始在一张纸上写东西。

“胸主动脉阻断需要用到的钳子,心外科那边有,我让人去借。”

“还有,麻醉团队的配置也需要加强,普通的值班麻醉师不够用。”

陆晨点了一下头。

“需要一个能做快速输血、能应对术中大量失血和凝血障碍的高级麻醉团队。”

“老姜?”

“如果能请到他,最好。”

齐博文拿起电话,拨了麻醉科主任老姜的号码。

凌晨两点多的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老姜,我是齐博文,对不起这个点打扰你。”

“急诊收了一个九点五厘米的腹主动脉瘤,瘤壁最薄处不到一毫米,随时可能破裂。”

“是的,你没听错,九点五。”

“手术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就要做,我需要你亲自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老姜沙哑但坚定的声音。

齐博文挂了电话后,对陆晨点了点头。

“老姜来。”

两个人又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把术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意外情况逐一梳理了一遍。

从出血控制、血管重建方案、内脏动脉的临时转流方案到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

每一个环节齐博文都提出了自己的疑虑,陆晨都给出了明确的思路。

这二十分钟里,齐博文对陆晨的认知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之前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更多的是来自于新闻报道和院内的口碑传播。

但此刻面对面地讨论一台如此极端的手术方案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了陆晨的恐怖之处。

不是那种张扬的、炫技式的恐怖。

而是一种极其冷静、极其周全、每一步都有退路的恐怖。

讨论结束后,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齐主任,术前准备的事你安排好,我先回急诊值班。”

“如果患者的情况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齐博文点了一下头。

“放心。”

陆晨转身走出了影像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地面上清晰地回响。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李主任,刘老爷子已转入血管外科,齐主任CTA看完后认为手术极难,可能需要我上台,术前准备已开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