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洲坐在第二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

他在哈佛见过世界顶级的外科医生做手术。

他的导师是全美排名前十的骨科医生。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腹腔镜下把胆肠吻合做到这种程度。

不是某一个环节做得好。

是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了极致。

取石的精准度，分离的层次感，缝合的速度和质量。

全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不，比教科书好。

教科书上写的是标准操作。

陆晨做的，是在标准操作的基础上再往上走了一个台阶。

方远洲合上了笔记本。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

手术室里，陆晨已经脱了手套。

他走到洗手池前，把手洗干净，然后擦了擦脸上的汗。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手术，体力消耗不大，但精神高度集中还是有些疲劳。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读消息。

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手术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护士接了电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陆主任，急诊科打来的。”

她的声音有点紧。

“说是有一个突发病人，情况很危急。”

“让我过去？”

“对，急诊主任说请您务必去一趟。”

“他说院内体检中心有一个六十八岁的男性患者，突发剧烈腹痛，血压骤降。”

“CT初步提示腹腔大量积液，疑似脾动脉瘤破裂。”

陆晨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脾动脉瘤破裂。

这四个字在急诊外科里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解释。

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率极高。

而且脾动脉的位置特殊，就在胰腺的上缘。

一旦破裂，出血速度极快，手术止血的难度也极大。

“走。”

陆晨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手套都没来得及重新戴。

他推开手术室的门，在走廊里快步前行。

钱裴济和顾正阳刚从示教室下来，正准备去找他。

两人看到陆晨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钱裴济迎上来。

“急诊来了一个脾动脉瘤破裂的。”

钱裴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患者什么情况？”

“六十八岁，男性，体检时突发腹痛，血压已经开始掉了。”

“CT做了吗？”

“做了，腹腔大量积液。”

“多大的瘤子？”

“电话里没说具体尺寸，但说疑似脾动脉瘤破裂。”

钱裴济跟上了陆晨的步伐。

“我们血管外科的底子你也看到了，值班的那几个年轻医生，处理这种大出血根本扛不住。”

“我知道。”

陆晨的脚步没有放慢。

顾正阳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快步穿过连廊，朝急诊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孟德庆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主任，你往急诊那边走了吗？”

“在路上了。”

“我也往那边赶，五分钟到。”

“患者的CT片子你看了吗？”

“看了，刚才值班医生发到我手机上的，脾动脉区域有一个巨大的占位，周围都是积液。”

“具体尺寸呢？”

“CT上初步测量大概五厘米。”

“好，我先过去看病人。”

陆晨挂了电话，加快了步伐。

两分钟后，他推开了急诊科的大门。

急诊大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抢救室门口，面色严峻。

旁边还有两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正在大声地跟护士交涉。

“我爸怎么样了，谁在管？”

“你们主任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护士被吼得面色发白，但还是尽职地拦在抢救室门口。

“家属请稍等，医生正在处理。”

陆晨没理会这些人，直接推门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躺在病床上，面色蜡黄。

两个年轻的值班医生站在床边，一个在挂液体，一个在看监护仪。

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陆晨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怕了。

脾动脉瘤破裂这种病，对于基层医院的年轻医生来说，是噩梦级别的存在。

“血压多少？”

陆晨走到床边，声音很沉。

“收缩压八十二。”

值班医生赶紧回答，声音有点颤。

“五分钟前还有九十，现在在持续往下掉。”

“心率？”

“一百一十八。”

“液体开了几路？”

“两路，都在跑。”

“用的什么？”

“生理盐水，各五百毫升。”

“换成乳酸林格液，开第三路，准备配血。”

陆晨说着，已经弯下腰开始查体了。

他的手按上了患者的腹部。

腹壁紧张，全腹压痛。

左上腹尤其明显，肌紧张最严重的区域就在脾区。

他的手指缓缓下压，感受着腹壁下方的情况。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68岁】

【主诉：突发剧烈腹痛1小时，伴冷汗、头晕】

【真实之眼诊断：脾动脉主干巨大假性动脉瘤破裂】

【瘤体最大径：6.2厘米】

【破裂口位置：脾动脉中段，朝向胰腺尾部】

【腹腔积血量：约2200毫升，持续增加中】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早期，腹膜炎体征明显】

【隐性病灶预警：瘤体已侵蚀胰腺尾部被膜，深度约3毫米，术中需联合切除胰尾以防继发性出血】

【警告：患者凝血功能正在恶化，若不在45分钟内完成手术止血，将进入不可逆性失血性休克】

【建议：立即急诊手术，行脾切除联合胰尾切除及脾动脉残端重建】

陆晨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比CT显示的情况严重得多。

CT上看到的瘤体大概五厘米，但实际已经超过了六厘米。

而且瘤体已经侵蚀了胰腺尾部。

这意味着术中不能只切脾脏和处理动脉瘤，还要同时切除胰尾。

否则，胰腺尾部被侵蚀的部分术后会继发出血，患者照样保不住。

“备血了吗？”

陆晨直起身子。

“发了标本，血型还没回。”

“催，告诉输血科这是急诊用血，最快速度出结果。”

“红细胞先准备八个单位，血浆四百毫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