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李存孝抱拳。
“吕布撤了。”
贾诩放下竹简。
“往哪边?”
“向东。”
贾诩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向东……”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人,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点。”
“先生,他为什么不回董卓那边?”
“回不去了。”
贾诩摇了摇头。
“他若回去,董卓会怎么看他?四千狼骑,完好无损地出去,又完好无损地回来——寸功未立,一箭未发。”
“董卓不会杀他,但也不会信任他。”
“而他——”
贾诩顿了顿。
“也已经不需要董卓的信任了。”
“先生的意思是——”
“董卓败局已定。”
贾诩的声音平静。
“吕布看出来了。”
“所以他走了。”
“向东?”
“对。”
贾诩重新拿起竹简。
“向东,去关东。那里有袁绍、曹操、刘表……诸侯混战,他大有机会。”
李存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咱们怎么办?”
“等。”
贾诩只说了一个字。
“等?”
“对。等吕布走远,等董卓来。”
李存孝愣了一愣:
“等董卓?”
“对!”
……
暮色从骊山方向漫过来,将关中平原染成一片暗灰。
刘衍骑在踏雪乌骓上,大军在官道上向西推进。
马蹄踏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队伍拉得很长,前后都是黑压压的人影。
他已率郿坞主力离开郿县,向漆县方向迂回。
按照计划,四路大军将在漆县以北完成对董卓主力的合围。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刘衍抬起头,看见陈到策马从队伍前面奔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斥候急报。”
刘衍接过文书,展开。
火把的光芒在纸面上跳动,将那些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刘衍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叩,然后收起文书。
“吕布往东边去了?”
“是。斥候跟了三十里,确认是向东。”
陈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大王,吕布这是……要跑?”
刘衍点了点头。
“他看出来了,董卓败局已定,即使侥幸逃脱,也只能龟缩凉州。”
陈到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刘衍重新将目光落向前方。
夜色中,官道两侧的麦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齐膝的麦茬和稀疏的杂草。
远处偶尔能看见几点灯火,是村庄,但不知还有多少人家。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原历史中的记载:
初平三年四月,李傕、郭汜等用贾诩之策攻陷长安,吕布率数百骑出逃,先投袁术,后投袁绍,再投张杨,最后占据徐州,成了一方诸侯。
那时候是数百骑。
而现在,吕布手里有四千并州狼骑。
是原历史中的数倍。
这股力量投入关东,必将掀起更大的风雨。
刘衍收回思绪。
吕布的事,以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董卓、是天子。
“董卓那边呢?”
“董卓主力正在向漆县推进。据斥候回报,速度不快,队伍拉得很长,辎重车多。”
“李儒呢?”
“李儒随中军同行。没有发现异常。”
刘衍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各军加速推进,明日午时之前,抵达指定位置。”
“喏!”
陈到抱拳,策马而去。
刘衍重新握紧缰绳,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加快。
身后,大军跟着提速,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在暮色中向西北方向涌动。
……
天色未明,漆县东南的营地已经动了起来。
董卓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
秋日的天亮得晚,卯时过了大半,天边才泛起一层鱼肚白。
“尚父。”
李儒策马靠近车窗,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大军已经收拾妥当,可以开拔了。”
董卓点了点头:
“刘衍那边有什么动静?”
“斥候刚刚回报。”
李儒展开手中的文书:
“刘衍四路大军正在向漆县方向推进。最快的一路,今日午时之前就能抵达漆县以北。”
“哪一路?”
“赵云部。从蓝田北上,昨日快速行军,已经到了池阳以南。距离漆县大约还有六十里。”
董卓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其他三路呢?”
“张辽部从新丰西进,昨夜在泾阳以东扎营,距离漆县大约八十里;”
“徐晃部从泾阳北上,距离漆县大约七十里;”
“刘衍亲率郿坞主力,昨日从郿县出发,沿渭水北岸向东推进,距离漆县大约一百里。”
“一百里……”
董卓低声重复了一遍:
“最远的反而离得最近。”
李儒没有接话。
一百里,对刘衍的塞北铁骑来说,不过是大半日的路程。
也就是说,今日日落之前,刘衍本人就会出现在漆县战场上。
“奉先那边有消息吗?”
董卓再次发问。
李儒顿了顿:
“还没有。”
“还没有?”
“是。从昨日派来斥候汇报抵达鹑觚口,一切顺利,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董卓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李儒,李儒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明说。
“也许……他们在山里走得慢。”
董卓的声音明显没什么底气。
李儒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尚父,该开拔了。”
董卓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开拔。”
卯时三刻,大军拔营北上。
三万余人的队伍,沿着官道向北推进。
队伍拖得很长,前锋已经走出去五六里,后队才刚刚离开营地。
董卓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膝盖。
李儒骑马跟在马车旁边,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一直紧紧攥着缰绳。
队伍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消息:
前锋已经抵达漆县以南十五里,没有发现刘衍主力。
李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日头爬到了正南方,已经是午时。
前锋回报:漆县城门紧闭,城头上没有守军。城外地里还有农人在干活。
这说明刘衍的主力还没有到。
李儒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忽然勒住马,对赶车的车夫说: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