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吕布的声音在峡谷中炸开。
狼骑们纷纷收刀,往后退了几步。
燕云十八骑也停了手。
他们退到李存孝身后,重新列阵,依旧沉默,依旧冰冷。
臧霸粗略清点了一下人数——
就这短短一盏茶的工夫,狼骑倒下至少五六十人。
而燕云十八骑——
一个没少。
臧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吕布。
吕布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
“李存孝——”
吕布的声音沙哑:
“你到底想怎样?”
李存孝看着他缓缓开口:
“温侯,我家大王不想你从这里过去。”
吕布沉默了一会。
他的目光从李存孝身上移开,扫过眼前狭窄的山谷,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被堵在峡谷里的队伍。
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带着苦涩,更带着一丝无奈。
“好。”
他收起方天画戟,转身走回赤兔马旁。
翻身上马,勒转马头。
“撤。”
他说了一个字。
臧霸愣住了。
“温侯?撤?”
“我说撤。”
臧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传令下去——撤!”
臧霸的吼声在峡谷中回荡。
狼骑们开始后队变前队,缓缓向鹑觚口方向撤退。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道弯道后面的人影。
李存孝还站在那里,并没有追。
吕布收回目光,策马向前走去。
赤兔马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夜风从北面灌下来,吹得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温侯——”
臧霸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
“咱们就这么撤了?”
“不撤还能怎样?”
“可是——”
“可是什么?”
吕布打断了他:
“刘衍的主力正在向漆县靠拢。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
他顿了顿。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条昏暗的山谷里。
“就算我们过了望云岭,时间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董太师那边?”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
那个方向,董卓的主力正在向漆县推进。
刘衍的四路大军正在合围。
“董卓——”
吕布低声说了一句。
“已经救不了了。”
“那……咱们去哪儿?”
吕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去关东。”
“关东?”
“对。”
吕布的声音平静。
“刘衍打的是‘勤王’的旗号,他要的是天子,不是我们。”
“我们往关东走,他不会追。”
“因为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董卓身上。”
“而关东——”
他顿了顿。
“袁绍、袁术、曹操、刘表……诸侯混战。”
“这些人各怀心思,我们到了关东,就有喘息之机。”
“等找到立足之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也能有一番作为。”
臧霸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温侯说得对。”
吕布重新望向前方。
“传令下去,全军出山后,不向南,向东。”
“喏。”
臧霸抱拳,策马而去。
夜色渐浓。
五千并州狼骑,在黑暗中向东行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只有马蹄声、甲叶碰撞声、以及夜风穿过山谷的呜咽声。
那条狭窄的山谷,已经将他们和董卓之间彻底隔开。
九月二十二日夜,漆县东南。
董卓中军扎营。
李儒站在营帐外,目光望向西北鹑觚口的方向。
“文优。”
董卓的声音从帐中传来。
“尚父。”
李儒转过身,走回帐中。
“奉先那边,有消息吗?”
“斥候回报,吕将军已经进了鹑觚口。”
董卓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顺利吗?”
“目前顺利。”
李儒继续往下说道:
“按计划,他今夜应该已经穿过了鹑觚口,明日就能到望云岭。两天内就能出现在刘衍背后。”
“两天……”
董卓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
李儒的声音平静:
“主力继续向漆县推进,做出强行北上的假象,吸引刘衍的注意力。只要吕将军能在这两天内绕到刘衍背后……”
“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董卓沉默了片刻:
“若他穿不过去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儒沉默了一瞬。
“若穿不过去——”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漆县的位置。
“那尚父就只能硬闯了。”
“硬闯?怎么闯?”
“明天,大军继续向漆县推进。”
李儒的声音平稳,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但我们不走官道。”
“走哪儿?”
“走——”
李儒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望云岭。”
“望云岭?”
董卓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望云岭。”
“那条山谷,如果连奉先的并州狼骑都走不过去,那必然是有埋伏。”
“但正因如此,他们埋伏了一次,不可能继续埋伏第二次。”
董卓脸色一变:
“如果被刘衍发现……”
“那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李儒替董卓说完了后半句。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我们要走望云岭。”
“怎么才能不让他知道?”
“佯攻。”
李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主力部队从官道向北推进,做出要强攻漆县的假象。我们带领五千精锐趁机脱离队伍,转向西北,进入鹑觚口。”
“五千人——”
董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不是让三万主力部队去送死?”
“是。”
李儒没有否认。
“但只有用主力强攻漆县,这样才能掩人耳目。”
董卓沉默了很久。
“文优,你这个计策——”
“够毒?”
李儒替他说完了。
董卓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对,够毒……”
同一时间,望云岭。
李存孝站在一地狼藉的山谷,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山谷,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吕布已经撤了。
“将军——”
一个燕云骑从黑暗中走出来,抱拳。
“吕布的队伍已经全部退出了鹑觚口。正在向东行进。”
“向东?”
李存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斥候跟了二十里,确认是向东。”
李存孝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回那块巨石旁。
贾诩坐在巨石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在就着篝火的光看着。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