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放下茶缸子,正色道:“国强,我实话实说。
这个案子,无论是从人情道义上还是从法律上讲,秦璐都占理。
房子是她爸的,赔偿金是她爸的抚恤金,她是唯一继承人。
她叔婶霸占这么多年,本身就是侵占他人财产。
加上买卖婚姻、虐待、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够他们喝一壶的。
你回去跟国栋和秦璐说,让他们安心在医院住着,这个公道,我一定给他们讨回来。”
……
秦家小院。
秦德旺坐在堂屋里喝着茶,秦婶在院子里晾衣裳,秦小军还没起床。
昨晚上在街上打牌打到半夜,这会儿还在里屋打着呼噜。
秦婶一边晾衣裳一边哼着小曲,心情好得很。
昨天那两口子被她骂得灰溜溜地跑了,儿子两铁锹就把那窝囊废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房子,这工作,这好日子,还是她老秦家的。
至于秦璐,一个嫁出去的丫头片子,还想翻天?
“当家的,”秦婶朝堂屋里喊了一声,“中午吃啥?”
秦德旺还没答话,院门被敲响了。
秦婶把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扔,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边走边骂:“谁啊?”
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穿制服的民警。
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黑脸膛,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一脸严肃。
身后两个年轻的,腰里别着警棍,站得笔直。
整条巷子的邻居都探出头来了。
“秦小军是住这儿吗?”
老方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秦婶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挤个笑出来,那笑比哭还难看:“同、同志,你们找小军啥事?我儿子老实本分,没犯啥事啊……”
“有没有犯事,到所里说清楚就知道了。”
老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递到秦婶面前,“这是传唤证,秦小军涉嫌故意伤害他人,请配合我们工作。”
秦婶不识几个字,但她认得纸上那个红彤彤的圆章。
她的腿开始发软,嗓门不受控制地尖了起来:“故意伤害?伤害谁了?是不是那个林国栋?
同志你们搞错了!是他先上门来闹事的!是他先动手的!我儿子是自卫!”
秦德旺听到动静从堂屋里跑出来,一看门口三个民警,脸上的血色也退了个干净。
他到底比秦婶沉得住气,上前两步,从秦婶手里接过传唤证,眯着眼看了半天,又递回去。
“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秦德旺,秦小军他爹。
昨天是有个叫林国栋的年轻人上我们家来闹,还要动手,我儿子拦了一下。
邻里纠纷,犯不着惊动公安吧?”
老方看着他,面无表情:“有没有误会,到了所里再说。
现在,请你把秦小军叫出来。”
秦德旺还想说什么,屋里传来脚步声。
秦小军被门口的动静吵醒了,光着脚拖着棉鞋从房里出来,一边揉眼一边骂骂咧咧:“一大早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的目光跟老方对上的那一瞬间,剩下的话全噎在嗓子眼里了。
“你就是秦小军?”老方问。
秦小军看见几个民警,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平时在老街区横着走,仗的是膀大腰圆不怕打架。
但他横归横,骨子里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看见穿制服的腿肚子就转筋。
“我、我是……”秦小军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发飘,“同志,你们找我干啥?我可啥也没干啊!”
“啥也没干?”老方往前走了一步,秦小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昨天你在自己家院子里,拿铁锹打了林国栋两下,有没有这事?”
秦小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扯着嗓子喊起来:“不是我!是他先动手的!
他冲到我家院子里来闹事,要抢我家房子,我才动手的!
爸……妈!你们说句话啊!”
秦婶扑上来抱住儿子的胳膊,也扯着嗓子嚎起来:“冤枉啊!你们当公安的不能冤枉好人啊!
我儿子老实巴交的,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是那个林国栋先上门来找事的!
你们去问问左邻右舍,谁不知道这房子是我们秦家的!我们家在这儿住了好多年了!”
她的嚎声响彻半条巷子,但围观的邻居们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的。
有人悄悄缩回了头,有人在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
老方皱了皱眉:“有话到所里说,带走。”
两个年轻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秦小军的胳膊。
秦小军想挣扎,手上已经被铐上了一副冰凉的手铐。
咔哒一声脆响,秦小军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喊冤,但发出来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又尖又哑。
“爸!妈!你们一定要救我!快去找姐夫!让姐夫想办法!”
秦婶扑上去要拽儿子,被老方伸手拦住了。
老方的胳膊跟铁栏杆似的,秦婶怎么挣都挣不开。
她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哭哑了。
秦德旺站在原地,脸色黑沉沉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儿子被架出巷子,塞进吉普车,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吉普车发动,油门一踩,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拐过巷子口就不见了。
秦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老天爷啊……没天理了!欺负老实人啊!”
邻居们纷纷缩回头去,关门的关门,关窗的关窗。
整条巷子安安静静,只有秦婶的哭声在北风里飘着。
秦德旺木着脸在院门口站了很久。
忽然转身进了屋,翻出一个小本本,上面记着女婿单位的电话号码。
他跑去小卖部打电话,手抖得厉害,连拨了三次才拨对。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女婿陈志文不紧不慢的声音:“喂?”
“志文!是我,你老丈人!”
秦德旺抓着话筒,嗓门压不住地高,“小军被公安抓走了!你赶紧想想办法!
你在县里认识的人多,你一定得把小军捞出来!”